当天晚上,沈念晚坐在知远床边给他盖被子。
知远抱着他的恐龙玩偶,眼睛亮亮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妈妈。”
“嗯。”
“今天来的那个人——他是我爸爸,对吗?”
“…对。”
知远想了想。“那他之前为什么不跟我们住?”
沈念晚的手停在被子上方。
“因为……他不知道你在。”
“他不知道有我?”
她看着儿子。六岁半的小孩,眼睛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七年的误会给一个六岁的孩子听。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不知道你是他的小孩。”
知远皱了一下眉——那个表情,和今天下午蹲在走廊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那他知道了以后,就来接我了。”
“……对。”
“那他不是坏人啊。”
沈念晚没有接话。
“妈妈,你以前说爸爸是坏人。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被单的边。
“他今天蹲下来的时候,”知远说,“他眼睛有点红。”
“……你怎么看到人家眼睛红了?”
“我看到的。”
知远把恐龙抱紧了一点,打了个哈欠。
“妈妈——他明天真的会来接我吗?”
“……他说会。”
“那我可以给他看我拼的那个航空母舰吗?”
“可以。”
“好。”
知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闭上眼睛。
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平稳了。
沈念晚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睡着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他在笑。在梦里笑。
她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亮着灯火。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靠在料理台边上,慢慢喝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伦敦医院的那个夜晚。
护士把知远放在她胸口。他那么小,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她一个人躺在产房里,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所有的文件上“父亲”那一栏都是空白。
那个时候她恨傅景珩。
恨到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可现在——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她好像没办法用同样的力气恨了。
不是因为他解释了。
是因为他蹲下来,对着那个六岁半的孩子说“我错了,爸爸来晚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抖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真正原谅他。
但她知道——知远说得对。
他不是坏人。
第二天下午四点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