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知远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他想了很久。大概有五六秒。
然后他说:“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们?”
走廊里安静了。
沈念晚站在旁边,别过头去,看着墙上那些画。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出声。
傅景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办法回答。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的眼睛——干净的、直接的、没有恨意的眼睛。他在那里面看到了他自己欠下的六年。
“……我错了。”他说,“爸爸来晚了。”
知远看着他。手里的画纸攥得有点皱。
“……算了。”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那你以后要经常来。”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里的画纸塞到傅景珩手里。然后转身跑回教室,大声喊:“老师!我爸爸来了!高高那个!”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傅景珩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画。
画上是三个人。一大一小一中间。小的那个人举着一个火箭。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傅叔叔和我。”
他看了很久。
沈念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也看到了那行字。
“他还没改口。”她说。
“……会改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掌——干燥,温热。比记忆里粗粝了一些。她感觉到他无名指根部有一圈硬硬的茧,是戴了很多年戒指磨出来的痕迹。
她松开了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知远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一直不停地说。
“傅叔叔——哦不,爸爸——你会拼乐高吗?”
“你会开车带我去看大飞机吗?”
“你会住我们家吗?”
前两个问题傅景珩都答了。第三个问题他没有回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念晚。
她看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车开到傅氏大厦门口。没有熄火。
傅景珩坐在副驾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的知远。
“明天爸爸来接你放学。好不好?”
“好!”
他又看了沈念晚一眼。
“……保温杯还在医院。”
“明天我自己去拿。”她说。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他站在原地。
十一月就要来了。北城的秋天很短,短到一场雨就能把夏天带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画。
画纸的边角被小孩攥出了褶皱。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傅叔叔和我”。
他把画折好,贴着胸口放进了西装内袋里。
和那张2020年的登机牌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