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看到这个。”他说,“挺难看的。”
沈念晚没有接这个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搭在膝盖上。
“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你喝了多少?”
他闭上眼。“一瓶半。威士忌。”
沈念晚没有再问了。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上面放着一杯凉掉的温开水和一盒没拆封的饼干。她从包里取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他没有动那杯水。
她重新坐下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倾斜的光斑。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你这七年,是不是一直这样?”她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天天。”
她等他说下去。
“但有些日子——过不去。”
“哪些日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12月17日。每一年。”
他说完这句话,把脸转了过去。他没有让她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攥住了被单的一角,指节发白。
沈念晚看着那只紧攥的手。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一个问题——她恨他的那七年,他在做什么。
她以为他在北城过得很好。继承家业,住豪宅,开好车。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过不去。
她站起来了。
她走到他床边,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到他面前。
“喝水。”
他转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接过了杯子。他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他握着那只保温杯,没有放下。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以后,别这样了。”
他看着她。
“不是原谅你,”她说,“是不想让孩子知道他爸是因为倒在他自己酿的愧疚里进医院的。”
傅景珩没有说话。但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松了一点。
她坐在那里,没有走。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输液泵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陆时寒回来了一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又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念晚一直到知远的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催才离开。
她站起来把保温杯留在他床头柜上。
“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抬起头。
“保温杯——”
“你留着喝水。”她说,“明天我来拿。”
然后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她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他的保温杯传递过来的余温。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病房门。
她没有告诉自己那是什么感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