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是在三天后知道的消息。
消息不是傅景珩告诉她的。是陆时寒。
那天下午她正在结构工程师的办公室里吵一张图纸的尺寸,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陆时寒的微信:「他在医院。你过来一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跟结构工程师说了一声“改天再谈”,拿起外套和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几乎是小跑。
她没有问什么医院。她打了陆时寒的电话。
“哪家?”
“协和。八楼。消化内科。”
“……什么情况?”
陆时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胃出血。他这三天没来公司。我以为他在家办公。今天早上去他公寓——门没锁。地上有摔碎的酒杯。他躺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叫了救护车。”
沈念晚握着手机的手发紧。
“……他现在怎么样?”
“洗了胃,止了血。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再喝下去就不一定了。”
沈念晚没说话。
陆时寒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他来的时候人醒着。我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
沈念晚挂了电话。她站在傅氏大厦的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下午的阳光从玻璃天顶上洒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大片暖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发的那条“晚安”。他没有回复。
他不是不想回。
他是回到住处,坐在那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里,从抽屉里拿出那张2020年的登机牌,攥在手里,然后开始喝酒。一杯。两杯。一整瓶。
从他错过她的那天开始,他就没有真正原谅过自己。
她站在那些阳光里,深呼吸。然后走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协和医院的八楼很安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找到病房的时候,门虚掩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下。
透过门缝,她看到傅景珩躺在病床上。
他穿着条纹病号服,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药液一滴一滴地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下走。他的脸色确实不好——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了一点,两鬓的白发在病房惨白的光线里格外明显。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睁开。
陆时寒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盯着窗外出神。他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来了。”
“嗯。”
陆时寒站起来,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我去买点东西。”他拿了外套,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他昨晚没怎么睡。”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念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她看着病床上那个男人。七年前他是傅氏集团的少东家,西装革履,走路带风。七年后他躺在这里,带着一身的沉默和愧疚,像一件被穿了很多年、洗了很多次的旧衬衫。
她走过去,在陆时寒坐过的那张陪护椅上坐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是十月底的北城,天空有些灰。树梢上的叶子已经快掉光了。
她坐了很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床上的动静。
傅景珩睁开了眼睛。他转头看到她在旁边的时候,目光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陆时寒叫你来的?”
“嗯。”
他沉默了一下。“……难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