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生知远那天——凌晨三点破水,我自己叫了出租车去医院。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没有。我在手术同意书上自己签的字。”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产床上的时候想过你?疼得快死的时候,我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她不想哭。她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用力把眼泪逼回去。
“我以为你没有来找过我。”
沉默了几秒。
“那天晚上我在街对面——”傅景珩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在想,如果你过得很好,我就走。”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没有办法确认你是不是过得好。只能看——你倒垃圾的时候,羽绒服的袖口起球了,你瘦了很多,你的手上没有戴戒指。但我看到的那个孩子——我以为那是你现在的家庭。我怕我走进去,会毁了你现在拥有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出现在我面前就崩溃?”
“我觉得你不需要我了。”
那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光,远处有一架飞机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念晚终于转回视线看着他。
“傅景珩。我在伦敦一个人过了七年。没有人帮我。没有人可以靠。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根绷了很久的橡皮筋——如果你那天走过来了……”她的声音小了,“你走过来抱我一下,我可能就断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走近。没有伸手。
“……对不起。”
又是这两个字。
沈念晚低下头。她看到自己握着文件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来看我的——不是来伤害我的。”
她抬起眼。
“但你欠我一件事。”
他看着她。
“你欠我一次——走过那条街。”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签好的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格外清晰。她没有回头。
她走出电梯,走出傅氏大厦的大门。十月底的夜风一下子扑上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肩膀。
她站在大楼前面的广场上,仰起头。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霓虹灯反射在云层上的光晕。
她拿出手机,翻到傅景珩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傅景珩站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
他手里攥着那只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发来的那两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