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老城区的那条巷子窄得连车都开不进去。
沈念晚和傅景珩把车停在路口,步行进去。巷子两侧是那种很老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一家理发店、一家卖香烛的、一家修钟表的。门面都很小,招牌是用红色塑料板做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
那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一个门牌号,对应巷子深处的一栋楼。楼不高,五层,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了,一楼有一个防盗门,门是锁着的。门边贴着几张落满灰的通知——物业费催缴、停水通知,最新的一张日期是去年。
沈念晚弯腰看了一眼门上的信箱。上面落满了灰,但最后一排信箱的锁孔边缘有一道很新的划痕——不是锈迹,是刚被打开过的痕迹。
她站直身体,看了傅景珩一眼。他没有说话,但已经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同一道划痕。
傅景珩抬手按了一下门铃。没有人应答。他又按了一下。依旧沉默。
他退后半步,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五层的楼房,窗户大部分都关着,只有四楼左边那一扇窗的窗帘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有人站在窗帘后面,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
“四楼。”傅景珩低声说。
沈念晚也看到了。她退到楼门口的侧面,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到静音。她没有说话,但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傅景珩没有再去按门铃。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四楼。
“方启明。我知道你在上面。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巷子里很安静。理发店的剪刀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一只花猫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看了他们一眼,慢慢走开了。
楼上没有回应。
傅景珩继续说:“2008年的评估报告,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做的。我只想知道——你是自己选的,还是被人推的?”
沉默。大约过了十几秒。然后四楼那扇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沙哑的,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是傅家的?”
“我是傅景珩。”
窗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旧毛衣,头发有些乱,脸颊瘦削。他隔着四层楼的高度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站在楼门口的沈念晚和傅景珩。然后他长时间地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谁?”他问。
“沈明远的女儿。”
窗台上的人影明显僵了一下。
沈念晚从楼门口走出来,走到巷子中间,抬头和方启明对视。她没有说话。但她站在那里,目光很平静——不是那种伪装的平静,是真正的、确认了面前这个人就在这里的平静。
方启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窗台。
过了大约一分钟,四楼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念晚和傅景珩上了楼。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只有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四楼的走廊尽头的房门敞开着,方启明站在门内,等着他们。
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一摞文件。窗帘半拉着,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窗台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
方启明指了指房间里的两把椅子。“坐吧。”
沈念晚没有坐。她站在桌子前面,看到了那摞文件最上面一张纸——是一张船运单据的复印件,已经很旧了,纸张边缘泛黄,折叠处有了裂痕。单据右上角有一个手写的字母——和她在港务局档案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S。
“你在找这个?”方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拿起那张纸,放在桌上,“这批货——是顺达物流经手的。S,是‘顺’的缩写。只有内部人看得懂。”
他坐下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你们查到这里来了。那应该也知道邱四了。”
沈念晚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傅景珩靠在窗台边,没有坐,像是给方启明留出空间,也像是占据了房间里唯一能同时看到门和窗户的位置。
“顺达物流是他的公司?”沈念晚问。
“不是他的。”方启明说,“是他弟弟的。邱四自己名下没有任何公司。但顺达的所有业务,都是他安排的。”
“2008年的评估报告呢?”沈念晚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是谁让你压数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