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哦。”
发完之后她盯着自己的回复看了五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她把手机放下来,重新看那张时间线。但注意力已经不在上面了。她看着“2013年·方启明卖房”那行字,脑子里想的却是知远举着梧桐叶的样子。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蓝色的卫衣——她早上给他穿上的。袖子有点长,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别人帮忙的人。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做决定。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手。
但今天,有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接了孩子。孩子看起来很开心。孩子手里举着一片梧桐叶。有人拍了这张照片发给她。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然后她退出去,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个名字——“顺达物流 实际控制人”。
搜索结果不多。顺达物流在2008年注册,2011年注销,存续时间只有三年。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她没听过的人——姓张,不姓邱。
她顺着那个法人代表的名字继续查。那个人名下没有其他公司,没有公开的活动记录。名字干净得像是专门用来挂名的。
沈念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干净的名字。
干净就是问题。
在这个行业里,一个人注册了一家公司、做了三年生意——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行业新闻,没有招聘记录。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解释是——顺达物流从来不是一家真正的物流公司。它是一层壳。壳下面的人,不愿意留下任何指纹。
她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铺展在面前,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亮着。在某个窗户后面,傅景珩正带着知远吃食堂的糖醋排骨。在另一个城市,一个叫邱四的人,大约也在某一个窗户后面,做着他自己的事。
邱四。这个人像是他们之间的一根线——一端牵着她父亲二十年前的调查,一端牵着傅景珩三年的档案。现在这根线的中间打了结。那个结,就是方启明。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傅景珩:
“我要找到方启明。你帮我查一下他2013年的房产卖给谁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
“已经查到了。买家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海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我明天过去。”
沈念晚看着那行字,心跳了一下。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她查到一步,他就已经站在下一步等着了。
“你一起去吗?”他又发了一条。
沈念晚没有犹豫。
“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她觉得这条路走得比想象中快。但快到尽头的时候,她会看到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会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