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傅景珩九点准时到了楼下。沈念晚把知远送到单元门口。知远穿着他那件蓝色的卫衣,小背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傅景珩站在车旁边,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很随意——和他平时在办公室的样子完全不同。
知远跑过去,仰头看他。“傅叔叔,科技馆有火箭吗?”
“有。”
“真的火箭?”
“真的。”傅景珩弯腰拉开后座车门,等知远爬进去,帮他扣好安全座椅的卡扣。动作不算熟练,但他做得很认真——扣好之后还检查了一遍,拽了拽安全带的松紧。
沈念晚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坐着等她来找他。窗外的光从午后变成了傍晚,他就那么等着,不催,不问。现在他也是一样的耐心。不着急,不抢,不逼。
她把视线收回来,转身进了楼。
下午四点,傅景珩把知远送回来。
知远一进门就开始说个不停——航天展上有太空舱模型,傅叔叔帮他拍了照片,有一个模拟火箭发射的装置他玩了三次,傅叔叔在旁边等他。他说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在科技馆门口拍的,他站在傅景珩旁边,笑得很开心。
沈念晚拿着照片看了一眼。知远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但笑容很大。傅景珩没有笑,但他的目光落在知远身上,不是看镜头的那种。
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玩得开心吗?”
“开心!”知远爬上沙发,“傅叔叔说下周还可以去自然博物馆!”
沈念晚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傅景珩的。
“他睡着了。今天走了好多路。书包侧袋里有他画的新画,我拍了照发你。”
她点开图片。画和之前那张风格一样——但这次画的不是车,是一个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小的人手里举着一个小火箭。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傅叔叔和我”。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沙发上。
窗外,傍晚的天空正在慢慢变暗。知远趴在茶几上继续画画,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
沈念晚闭上眼,听着儿子的哼唱声。那声音很轻,像秋天最后一缕阳光照在窗帘上。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七年前在伦敦,她躺在产床上,护士把知远放在她胸口的时候,她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会怎么想。她没想过答案。但今天她看到了一个答案的雏形——知远很开心。不是因为礼物,不是因为玩具。是因为有一个人专门来接他放学,专门带他去看火箭,专门蹲下来帮他扣安全带的卡扣。
沈念晚睁开眼,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他画了两幅画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我存好了。”
沈念晚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一旁,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深蓝了,几颗星星开始浮现。客厅里只有知远画画的沙沙声,和其他所有平常的周末夜晚一样。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