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沈念晚接到知远的时候,发现他书包侧袋里塞了一张折好的纸。
她以为是幼儿园的通知,抽出来一看——是一幅画。画上有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画了一辆车。小孩手里举着一个气球,气球的线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直延伸到画纸的右上角。画的右下角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傅叔叔带我坐车车。”
沈念晚拿着画看了几秒。知远正在旁边系鞋带,系完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妈妈你看过了吗?”他问。
“看过了。”沈念晚把画折好,放回他的书包里,“你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中午。”知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师说可以画最开心的事,我就画了傅叔叔接我放学。”
沈念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牵着知远的手往外走。
“傅叔叔接你放学的?”她问,声音尽量放平。
“嗯!”知远点头,“前天也接了!妈妈你不是知道吗?”
沈念晚没说话。她是知道的。前天下午傅景珩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他在我这,你忙你的。”她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好”。
等她忙完去接知远的时候,发现知远已经吃完晚饭了,正坐在傅景珩办公室的沙发上画画。傅景珩坐在书桌后面,一边看文件一边偶尔抬眼看一下他。那个画面太自然了——自然到她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才出声。
“你带他去吃饭了?”她问。
“食堂。”傅景珩说,头也没抬,“我们公司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
知远在旁边用力点头:“好吃!”
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傅景珩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不是炫耀,不是邀功,像是在说“我顺便带了顿饭,不用谢”。
她确实没说谢。她只是走过去,把知远的书包拿起来。
“走了,晚晚。跟傅叔叔说再见。”
“傅叔叔再见——”知远从沙发上滑下来,跑了过去。
傅景珩放下笔,看了他一眼。“明天科技馆,去不去?”
知远的眼睛亮了一下。“去!”
沈念晚转过头看他。“科技馆?”
“周末有航天展。”傅景珩靠在椅背上,“我刚好有两张票。”
他说得很随意。但沈念晚注意到他说的是“两张”,不是“三张”。他已经算好了——他带知远去,她不用跟着。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知远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把所有的请求都写出来了。
“去吧。”她说。
知远欢呼了一声。
傅景珩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但沈念晚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几乎看不出。她假装没看见,牵着知远走了。
周五晚上,知远很早就把自己的小背包收拾好了。他在里面放了一瓶水、一包饼干、还有一盒蜡笔。沈念晚坐在客厅里看他的小身影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担心。不是放心。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为去见一个人而兴奋,而那个人她曾经恨了七年。但她发现,她现在没法继续恨他了。
至少,没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