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项目的第一轮方案评审安排在十月中旬。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傅氏集团的项目委员会、外聘的建筑顾问、两家参与竞标的事务所代表——一共二十多个座位，没有空位。

沈念晚坐在陈述席上。她前面是另一家事务所的方案，PPT翻得很快，讲的人语速也快，像是知道自己的方案不够好，想快点结束。她听完的时候，在心里记了几个点——对方在空间利用率上的处理确实有可取之处，但动线设计存在明显冗余。

轮到她了。她站起来，打开自己的PPT。第一页——国家美术馆的鸟瞰图，光线从东侧立面穿过，在中央大厅的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影。

她讲了三十分钟。从概念到细节，从空间叙事到材料选择，每一张图纸都经得起推敲。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项目总监先点了头，外聘顾问开始提问。她一一回答。

一切正常。直到她翻到结构分析的页面。

她停了一下。

图上有一组数据不对。不是她做的——她从来不写那样的荷载参数。偏低。偏得外行。她迅速翻到下一页，脑子里过了一遍——是谁动的？什么时候？她留过一份纸质版在傅氏的档案室，电子版只有她和助理有权限。

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把方案讲完，合上电脑。

自由讨论环节。外聘顾问翻着她的纸质方案，翻到结构那页的时候皱了皱眉：「沈小姐，这个荷载数据——」

「那个数据——」

另一个声音接了过去。

「——是誊写错误。」

全场安静了一瞬。

傅景珩坐在长桌另一端，没有站起来。他手里翻着一份纸质方案——和发给评委们的版本不一样。他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很平：「NAWAN STUDIO递交的原始方案中，结构荷载参数采用的是北城地区的二级抗震标准。目前展示的这份——可能是打印环节的誊写失误。不影响整体评估。」

没有人追问。外聘顾问点了点头，翻了下一页。

沈念晚坐在原位，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打印环节的誊写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