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七岁那年冬天,第一次走进傅家。
外公过世后,母亲把她从海城接到北城。说是"暂住"。暂住的意思是她妈要去处理外公的后事,没空管她,把她放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家里。
傅家老宅在城西,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别墅。她站在门口,攥着她妈给她收拾的小行李箱——帆布的,拉链坏了半边,里面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一本旧的《安徒生童话》。她妈敲门的时候,她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鞋——白色的,已经有点脏了,鞋带系得不对称。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双很长的腿。她抬头。一个比她高很多的男孩站在门廊里,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子翻得很整齐。他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站得很直。没什么表情。
她妈说:「这是景珩哥哥。」
她没叫人。她站在那儿,攥着行李箱的把手,看着这个陌生人的球鞋——黑色的,很干净。
他没说什么。侧开身,让她们进去。
那天的晚饭她吃得很少。她坐在餐桌最边上的位置,椅子太高,她的脚够不到地面。碗里的米饭她扒了很久没下去几口。她把青菜夹起来又放下,假装自己吃了。
没有人注意到。
吃完饭她妈就走了。走之前蹲下来跟她说:「念念,妈妈过几天来接你。」她点头。然后门关上了。
她在傅家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新闻频道,她看不懂。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傅家的阿姨过来问她要不要吃水果,她摇头。阿姨又问要不要看动画片,她摇头。
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不快不慢。
她抬头。那个男孩——她妈说是「景珩哥哥」——正从二楼下来。他已经换了家居服,灰色的长袖,袖口挽起来一道。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他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把那个东西放在茶几上,在她手边。
一盒巧克力。深棕色的纸盒,金色丝带扎着。进口的。她认得那个牌子——她爸以前带回来过,只有一盒,她一颗一颗吃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