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北城机场的时候,沈念晚把舷窗遮光板推上去。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和一片陌生的停机坪。
她旁边坐着一个六岁半的男孩,安全带还没解开,脸贴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妈妈——北城的房子怎么这么矮?」
「机场附近不让盖高楼。」
「哦。那高的在哪里?」
「城里。」
「我们住城里吗?」
「我们住城里。」
男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脸贴回窗户上去了。
沈念晚看着他。他的头发在长途飞行后有点乱,后脑勺翘起一撮,跟那个人一模一样——连翘的方向都一样。她伸手把那撮头发压下去,他偏了偏头躲开了。
「妈妈你不要弄。」
「你头发翘起来了。」
「翘就翘嘛。」
她没再动。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
这是她离开八年后第一次踏上北城的土地。
上一次她从这里走的时候,是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张单程票。口袋里装着一张手术同意书。
这次回来她带了一个孩子。他的孩子。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拿行李。
「晚晚——走了。」
?
四天前。伦敦。
沈念晚坐在事务所的办公桌前,盯着屏幕上的招标公告。北城国家美术馆——城市更新重点项目,设计标的额超过两个亿。甲方的名字印在公告最下面:傅氏集团。
她看了那个名字很久。
然后她关掉页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到座位上,重新打开,把公告完整读了一遍。方案要求和评审标准都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偏宽松的。她翻过几份傅氏集团过往的项目招标书——门槛比这次高得多。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个项目是冲着她来的。
但她还是报了名。
因为她需要回来。她爸的案子,匿名信上那个海城的邮戳,她记事本里那些她看不懂的缩写——所有答案都在这里。
跟傅景珩没关系。她告诉自己。她回来查案的。
她提交了报名材料。然后给知远报了幼儿园的转学手续。
?
转学前一天晚上,知远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她坐在旁边叠衣服。
「妈妈——」
「嗯?」
「我们为什么要去北城?」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妈妈要去那边工作。」
「工作多久?」
「很久。」
「那我还能见到米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