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寒走进傅景珩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看楼下。
「看什么呢?」
傅景珩没回答。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目光落在东侧副楼的第五层——最里面那扇窗户。百叶窗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她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到的。」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时寒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你让我来就是通知我这个?」
傅景珩转过身来。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看看这个。」
陆时寒接过来。里面是一份方案——国家美术馆的初步设计,NAWAN STUDIO。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了五页就停下来了。
「你知道这个方案有多好吗?」
「我知道。」
「那你叫我来干嘛?」
傅景珩没接话。他坐回椅子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你花了很多年等一个人回来——」
「等到了?」
「等到了。但她回来不是为了你。」
陆时寒把方案搁在桌上。「你确定她不是为你回来的?」
「她回来查她爸的事。」傅景珩的语气很平。「她以为是我家干的。」
「那你叫她回来干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叫她回来——」他停顿了一下,「她会从别的地方查。不如在我眼皮底下。」
陆时寒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他和傅景珩认识了二十多年——从初中到现在,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逞强、什么时候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脸上还跟没事人一样,他全看得出来。
现在他在逞强。
「你美术馆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招标的?」
「四个月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事务所在伦敦注册的?」
「一年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开始关注北城的招标信息?」
「半年前。」
「所以你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定向邀标、压低门槛、让她的大名出现在评委推荐的备选名单里——」
「不是我压的门槛。她的方案最好。」
「我说的是你让她拿到了那张入场券。」
傅景珩没有再说话。
陆时寒站起来,走到窗边,顺着刚才傅景珩看的方向看过去。东侧副楼五楼最里面的窗户,百叶窗拉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知道吗?」
傅景珩没有回答。
「我问你——她知不知道是你在后面推的?」
「不需要知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景珩把钢笔放回笔筒里。「她现在是NAWAN STUDIO的负责人。她靠自己的方案拿到这个项目。我只是给她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仅此而已。」
陆时寒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相信你说的这句话吗?」
「哪句?」
「『仅此而已』。」
傅景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落回窗外那个方向。五楼的百叶窗依然拉着。没有人影。
陆时寒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查到最后,发现凶手跟你家没关系——」
「那就没关系。」
「——然后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