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块菜地,番茄红了几颗,辣椒也熟了一茬,草莓开了几朵小白花。
“喜欢吗?”陆靳深站在门口,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喜欢。”她转身,“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房租多少?”
陆靳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要房租。”
“那不行。”
“那你用设计抵。”
“设计什么?”
“你喜欢什么就设计什么。”
沈清歌想了想。
“那我设计一枚戒指。”
“什么戒指?”
“不告诉你。”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素描本,翻到那一页——在医院深夜画的那枚戒指。∞符号缠绕成环,中间镶嵌圆形蓝宝石,内侧刻着“靳深·清歌·∞”。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陆靳深,他没在看,正背对着她整理书架。
她快速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新的设计。
不是戒指了。
是一套首饰——项链、耳环、手镯、戒指。主题叫“伤痕花开”。
项链的吊坠是一道疤痕的形状,疤痕中间开出一朵细小的花。耳环是两道平行的划痕,末端坠着一颗泪滴形的宝石。手镯是锁链的变形不是束缚的锁链,是已经断开的、散落在手腕上的锁链碎片。戒指是∞符号缠绕着藤蔓,藤蔓上开着花。
她在设计说明里写: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痕。有的在皮肤上,有的在心里。我们花了很多年试图掩盖它们,假装它们不存在。但伤痕不会因为掩盖就消失。它们是我们的一部分。
这套首饰,献给所有不敢露伤痕的人。伤口会愈合,疤痕会淡化,但真正让伤痕消失的,不是时间是接受。
当你不再害怕让人看见你的伤痕,伤痕就成了花。”
吴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沈清歌注意到,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
“吴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吴妈笑了笑:“陆总交代的。他说您喜欢吃排骨,鱼要清蒸不要红烧,西兰花要多蒜,番茄蛋花汤要放香菜。”
沈清歌转头看陆靳深。
他正在喝汤,表情平静,像没听见。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她问。
“观察。”他说。
“观察多久了?”
“从你入住第一天。”
沈清歌想起第一天,吴妈送下来的晚餐是奶油蘑菇汤、煎鳕鱼、蔬菜沙拉,那些不是她喜欢的,是“招待客人”的标准菜式。
后来,菜式慢慢变了。小米粥、排骨、清蒸鱼、番茄蛋花汤。
他一直在调整。
不是吴妈猜的,是他观察的。
“陆靳深。”她说。
“嗯。”
“你为什么要观察我喜欢吃什么?”
他放下汤碗,看着她。
“因为我想让你在这里住得舒服一点。”
“以前呢?以前你也想让我住得舒服?”
他沉默了几秒。
“以前,我想让你活下来。现在,我想让你活得好。”
沈清歌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热。
“很好喝。”她说。
“什么?”
“汤。很好喝。”
陆靳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多喝点。”
沈清歌睡不着,去了画室。
画室的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打开灯。
墙上的画还在,二十二幅深海,二十二年的创伤。但多了一幅新的,挂在最中间。
是她在医院画的那幅,两颗心被锁链缠绕,锁链正在松动,两颗心之间有一颗发光的宝石。
陆靳深把它从素描本上撕下来,裱了框,挂在画室里。
“你发现了。”
身后传来声音。沈清歌转身,陆靳深站在门口,穿着睡袍,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你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昨天。出院之前,让周墨送过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每天看见它。”
沈清歌走到他面前。
“陆靳深。”
“嗯。”
“你以前说,画这些是为了不让自己疯掉。”
“对。”
“现在呢?现在还需要吗?”
他看着墙上那二十二幅画,沉默了很久。
“现在,”他说,“我不需要把它们画出来了。它们已经在我脑子里,但我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有人陪我看了。”
沈清歌握住他的手。
“以后我都陪你看。”
“看什么?”
“看海。看画。看日出。看什么都行。”
陆靳深把她拉进怀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住她。
“沈清歌。”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清歌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我也没有放弃我自己。”她说。
窗外,月光照在花园里,番茄红了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