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审判日。
沈清歌坐在旁听席上,陆靳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外婆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全白了,比一个月前更瘦。她看着沈清歌,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法官宣读起诉书: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参与非法组织、妨碍司法公正……多项罪名,加起来可能判十年以上。
“被告人沈玉兰,你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外婆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认罪。”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但我有话想说。”外婆看向沈清歌,“清歌,阿婆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妈。”
她的眼眶红了。
“阿婆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大的错,是不敢反抗那个人。阿婆以为顺从就能保护你,但阿婆错了。顺从换不来安全,只会让坏人更嚣张。”
她深吸一口气。
“清歌,阿婆不求你原谅。阿婆只求你记住——你不是阿婆,你不用走阿婆的老路。你有勇气,你有才华,你还有一个……”她看了一眼陆靳深,“还有一个愿意为你拼命的人。”
“阿婆在监狱里会好好改造。等你结婚的时候,阿婆想给你做一件旗袍。你小时候阿婆说过,等你结婚,阿婆给你做最漂亮的婚纱。阿婆可能赶不上了,但旗袍阿婆还能做。”
沈清歌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站起来。
“法官,我想说话。”
法官看了看她:“你是……”
“我是被告人的外孙女,沈清歌。”
“你想说什么?”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
“我外婆做了错事,她应该受到惩罚。但我想请法庭考虑她的年龄、她的健康状况、还有她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参与犯罪的。”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想为她开脱。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她不是一个坏人。她是一个被恐惧控制了三十年的人。她以为服从能保护家人,但她错了。她已经在后悔了。余生都会后悔。”
她看向外婆。
“阿婆,我原谅你。”
外婆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法警递给她纸巾。
法官敲了敲法槌。
“休庭,择日宣判。”
外婆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沈清歌听到判决的时候,没有哭。
她看着外婆被法警带出法庭,外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说了两个字。
“等你。”
沈清歌点了点头。
“我会的。”
陆靳深握住她的手。
“八年很快的。”他说。
“嗯。”
“等她出来,我们接她回家。”
沈清歌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接她回家。”他说,“你外婆也是我的外婆。”
沈清歌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陆靳深。”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被你教的。”
她笑了。
“那我要收学费。”
“多少?”
“一辈子。”
“成交。”
“你确定要穿这个?”陆靳深站在客厅,看着沈清歌。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别了一个珍珠发卡。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点粉色。
“不好看?”她问。
“好看。”他说,“太好看了。我不想出门了。”
“为什么?”
“因为别人也会看见你。”
沈清歌笑了,走过去帮他整理衣领,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但还不能提重物。
“你今天也很帅。”她说。
“我每天都很帅。”
“自恋。”
“实话。”
两个人走出门,坐进车里。这次没有周墨,陆靳深自己开车,一辆深灰色的SUV,低调但舒适。
“去哪里?”沈清歌问。
“你说了算。”
“那去看海。”
陆靳深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
海是蓝的。很深很深的蓝,和梦里的不一样。梦里的海是幽暗的、压迫的、让人窒息的。这里的海是开阔的、明亮的、让人想深吸一口气。
沈清歌站在沙滩上,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里。沙子很细,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海水涌上来,漫过脚踝,凉丝丝的。
“比梦里好吗?”陆靳深站在她旁边。
“好很多。”她说,“梦里没有阳光。”
“现在有了。”
她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睛不再是深灰色,是浅灰色,像海面上倒映的云。
“陆靳深。”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笑。”她说,“你最近笑得很多。”
陆靳深想了想。
“也许。”他说,“因为最近没有什么值得不笑的事。”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把头发别到她耳后。
“沈清歌。”
“嗯。”
“我们在一起吧。”
她愣住了。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我是说正式的。”他说,“不是因为你是我签下的设计师,不是因为你需要保护,不是因为你有危险。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有没有宝石,不管有没有那个人,不管有没有外婆。就我们两个人。”
沈清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是在告白吗?”
“算是。”
“那你说‘我爱你’。”
陆靳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不出来?”沈清歌笑了。
“不是说不出来。”他的耳朵红了,“是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在你面前会。”
沈清歌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替你说。”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陆靳深的手臂收紧,把她拉进怀里。
“你犯规。”他说。
“什么规?”
“应该我先说的。”
“那你现在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爱你。”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从你第一天在地下室画‘牢笼内的极光’开始,我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怕说了,你就不是我的囚犯了。你成了我的,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女朋友?”
“太轻了。”
“爱人?”
“太正式了。”
“那叫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我的家。”
沈清歌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靳深,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刚。”他说,“看见你站在海边的样子,突然就会了。”
海风继续吹,海浪继续涌。
两个人站在沙滩上,拥抱了很久。
远处的海面上,有船驶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他们在海边的一家小店里吃午饭。
店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卖海鲜面、炒蛤蜊、烤鱿鱼。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着围裙,嗓门很大。
“小姑娘,你男朋友长得真帅!”老板娘端上面条,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沈清歌看了陆靳深一眼:“听见没有?多吃点。”
陆靳深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