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睡不着。

她把铁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整理，像在拼一幅破碎的拼图。

第一件：外婆与陆振邦的婚礼照片

照片上外婆很年轻，笑得眼睛弯弯的，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不是正式的婚纱，更像是自己做的。陆振邦站在她身边，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克制但眼神温柔。

这不是一场正式的婚礼。没有教堂，没有宾客，只有两个人站在一个院子里 ，清歌认出来了，是老宅的院子，石榴树在背景里，开着红花。

背面写着：“玉兰·振邦·1978·私定终身”

私定终身。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正式结婚。

沈清歌想起外婆后来嫁给了外公一个平凡的技术员，给她稳定的生活，但也许不是爱情。

陆振邦呢？他后来娶了谁？陆靳深从没提过婶婶。

第二件：陆宅全家福（1999年）

这张照片信息量更大。

沈清歌放大照片的每一个细节：背景是陆家别墅的正门，门前站着一排人。

最左边是年轻的外婆，穿着深色旗袍，笑容温和。

外婆旁边是一个男人沈清歌的父亲，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文清瘦。他抱着婴儿沈清歌，婴儿手腕上隐隐约约有一个∞符号。

父亲旁边是母亲，年轻漂亮，眉眼和沈清歌很像，穿着碎花连衣裙，手搭在父亲肩上。

再往右，是陆振华陆靳深的父亲。沈清歌没见过他本人，但照片上的他和陆靳深长得很像，只是更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振华旁边是苏晚晴陆靳深的母亲。沈清歌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苏晚晴很漂亮，气质温婉，脖子上的∞符号项链在阳光下反着光。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陆靳深的灰色不一样。但她的笑容那种克制而温柔的笑和陆靳深偶尔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辙。

最右边是陆靳深。十岁的陆靳深。

沈清歌把照片举到眼前，仔细看那个小男孩。

他很瘦，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短裤，头发梳得整齐。他的表情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天真烂漫他的眼神很安静，甚至有些忧郁，像是已经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

但他的站姿很规矩，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向后，像一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的小大人。

沈清歌想起外婆的信：“陆靳深那孩子阿婆见过他小时候，很乖，很懂事。”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陆靳深的脸。

“你那时候，”她低声说，“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吧。”

第三件：陆振邦的信

沈清歌把信又读了一遍，这次逐字逐句地分析。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当年的事是指他离开外婆？还是指别的什么？

“但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家族的压力、血脉的责任你也是沈家的人，你应该明白。”

家族的压力。血脉的责任。这说明陆家和沈家的联系，不仅仅是宝石的契约，还有更深层的绑定也许是联姻，也许是血誓。

“清歌是无辜的。她不该被卷进来。但你我都知道，守护者的血脉不会因为逃避就消失。”

所以外婆试图让沈清歌远离这一切不告诉她守护者的事，不让她接触陆家。但血脉还是觉醒了，在她十六岁的梦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告诉她真相。告诉她，陆家不是她的敌人，陆家是她的……”

划掉的词。

沈清歌把信放在灯下，试图看清被划掉的字迹。墨水渗透了纸背，在光线透射下，隐约可见几个笔画是一个“亲”字的上半部分。

“亲人”？

陆家是她的亲人？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陆家是她的亲人，那她和陆靳深就是……

沈清歌翻开外婆的红色笔记本，在守护者家谱后面，还有十几页她没有仔细看。

中间有几页是关于“深渊之泪”的详细记录，她快速浏览：

“宝石特性：能映照执念。执念越深，宝石越亮。执念扭曲，宝石变黑。传说若宝石完全变黑，持有者将被吞噬。”

“打捞计划：1998年，陆振华出资，组织深海打捞队。打捞地点：南海，北纬15°23‘，东经114°33’远航号沉没坐标。”

“1998年打捞：失败。潜水员在沉船附近出现集体幻觉，声称看见‘海底有光’‘有人在水下行走’。三人昏迷，一人至今未醒。”

“2000年第二次打捞：失败。设备故障，声呐探测到沉船内有异常热源，但无法靠近。”

“2003年第三次打捞：陆振华亲自带队。游艇‘星辰号’出发前，我曾劝他不要去。他说，‘晚晴梦见了宝石，她说宝石在等我们。’”

“星辰号于2003年7月21日爆炸。陆振华、苏晚晴、船员六人，全部遇难。沈清歌父母沈清河、林晚棠当时在附近海域考察，船被不明船只撞击，坠海。尸体未找到。”

沈清歌的手开始发抖。

父母的名字沈清河、林晚棠。她从来没有见过父母的名字写在一起，像两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而不是墓碑上冷冰冰的字。

他们的尸体未找到。

未找到。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可能还活着吗？

不，不可能。二十多年了，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她继续往下翻。

最后几页是外婆的日记，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情绪激动时写的：

“2003年8月20日：

清河走了。晚棠也走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婿，都没了。

振邦打电话来，说不是意外。他说有人不想让宝石被打捞上来，所以炸了星辰号，也撞了清河的船。

我问他是谁，他说‘那个人’。

我问那个人是谁，他不说。他说说了我也会死。

我把清歌接回家。她才五岁，什么都不知道。她问我妈妈去哪了，我说妈妈去海那边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她问我多久，我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这个谎言，我要撒多久？”

“2008年3月15日：

清歌十岁了。她开始画一些奇怪的画。深海、锁链、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