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后第二天,陆靳深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今晚出去。”他对沈清歌说。
“出去?去哪里?”
“夜市。”
沈清歌愣住了:“你要带我去夜市?”
“你不是说过,想吃路边摊吗?”他看了她一眼,“吴妈告诉我的。”
沈清歌想起自己确实跟吴妈提过,说想吃烤串和糖葫芦。但那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会传到陆靳深耳朵里。
“为什么突然……”
“因为昨晚地震,你想吃的东西可能今天就没有了。”他说,“活在当下。”
沈清歌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心灵鸡汤?”
陆靳深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周墨给我推荐了一本书,叫《如何与人类相处》。”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书里说的东西,我大部分做不到。”
沈清歌忍不住笑了:“那你还带我去夜市?”
“做不到也要试试。”他说,“周墨说,这是‘正常人类’会做的事。”
沈清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突然意识到,陆靳深在努力努力学怎么像正常人一样相处。
不是为了控制她,是为了……靠近她?
“好。”她说,“我去。”
夜市在老城区的一条步行街上,地震没有影响这里,人还是很多,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空气里飘着烤串、臭豆腐、糖炒栗子的味道。
沈清歌站在入口,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想吃什么?”陆靳深站在她旁边,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但还是和夜市格格不入太干净,太冷,像误入凡间的雕塑。
“什么都可以。”沈清歌说,“你请客。”
“我没带现金。”
“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就带我出来?”
“我有保镖。”他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沈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个便衣安保混在人群里,假装在吃东西。
“他们也吃夜市?”沈清歌问。
“公费报销。”
沈清歌笑着摇头,拉着他的袖子走向第一个摊位:“老板,十串羊肉串,多放辣椒!”
陆靳深被她拉着走,表情有些僵硬,但没有挣开。
烤串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一边翻烤串一边喊:“美女,要不要加个鸡翅?”
“加!”
“帅哥,你呢?”老板问陆靳深。
“我不”
“他也要十串,不要辣椒。”沈清歌替他回答。
陆靳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烤串好了,沈清歌接过来,递给陆靳深一串。
他接过去,看着那串冒着油光的羊肉,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怎么样?”沈清歌问。
他嚼了两下,表情复杂:“太油了。”
“就是要油才好吃。”她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陆靳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嘴角有辣椒。”他说。
沈清歌舔了一下嘴角:“还有吗?”
“还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辣椒碎。
沈清歌愣住了。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好了。”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烤串。
沈清歌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食物,但心跳一直没恢复正常。
他们又逛了几个摊位:糖葫芦、烤红薯、棉花糖、炸鲜奶。每一样沈清歌都买了,每一样都让陆靳深尝了一口。
他每一口都皱着眉,但每一口都吃了。
“你不喜欢这些。”沈清歌说。
“嗯。”
“那为什么还吃?”
“因为你想让我吃。”
沈清歌停下脚步,看着他。
“陆靳深,你在学怎么对一个人好,是吗?”
他沉默了几秒。
“我在学,”他说,“怎么不把一个人当成资产。”
夜市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五颜六色的,把他的冷硬轮廓柔化了一些。
沈清歌突然觉得,他不那么可怕了。
夜市尽头有一个套圈摊,地上摆着各种小玩具,十块钱五个圈。
“我要玩。”沈清歌说。
陆靳深看了看那些廉价的塑料玩具:“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不是买的问题,是玩的问题。”沈清歌掏出十块钱还是周墨给的,买了五个圈。
第一个,扔出去,没中。
第二个,没中。
第三个,还是没中。
“这个很难。”沈清歌泄气地说。
陆靳深接过她手里的圈,看了看最远处的一个白色兔子玩偶。
“你想要那个?”
“嗯。”
他轻轻一抛,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套在兔子的耳朵上。
摊主鼓掌:“帅哥厉害啊!”
沈清歌张大了嘴:“你怎么做到的?”
“计算抛物线。”陆靳深接过兔子玩偶,递给她,“精确到角度和力度。”
沈清歌抱着兔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翻白眼。
“你连套圈都要用数学?”
“不然呢?凭运气?”
“正常人就是凭运气。”
“我不是正常人。”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沈清歌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陆靳深,你知道吗?”她说,“你每次说‘我不是正常人’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你没有人是正常的。大家都在装。”
陆靳深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