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架,驶入通往北郊的环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路窄弯多,几乎没有其他车辆。
周墨突然减速。
“怎么了?”陆靳深问。
“后面那辆车,从高架就一直跟着我们。”周墨看了一眼后视镜,“黑色SUV,没挂牌照。”
陆靳深转头看了一眼。
“能甩掉吗?”
“我试试。”
周墨加速,车子在弯道上疾驰。后面的SUV也加速了,紧紧咬住不放。
沈清歌抱紧铁盒子,心跳加速。
“是什么人?”她问。
“不知道。”陆靳深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右手握住了车门把手,随时准备应对撞击。
周墨又过了两个弯,SUV依然在后面。
“陆总,前方有个岔路,我可以拐进去!”
话没说完,SUV突然加速,从侧面撞了过来。
“砰!”
车身猛烈震动,沈清歌的额头撞在车窗上,疼得眼前发黑。铁盒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座位下面。
“坐稳!”周墨大喊,猛打方向盘,车子甩尾漂移,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SUV又撞了一下,这次撞在右后侧,车子失控,冲向路边的护栏。
“抓紧”陆靳深扑过来,一手撑在沈清歌前面的座椅背上,一手护住她的头。
“砰”
车子撞断了护栏,冲下路边的斜坡,在灌木丛中滑行了十几米,最后撞在一棵大树上,停了下来。
安全气囊弹出,白色的气体弥漫在车厢里
沈清歌的头被陆靳深的手护着,没有撞到。但他的手臂被气囊弹开时刮到了车窗碎玻璃,袖子划破了,血渗出来。
“你受伤了”她喊道。
“没事。”陆靳深松开她,检查四周,“周墨?”
“在……在……”周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有些虚弱,但清醒,“我也没事。车报废了。”
陆靳深推开车门,爬出去,然后伸手把沈清歌拉了出来。
她站在斜坡上,腿在发抖。
斜坡上面,那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他们朝斜坡下面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上车,掉头,消失。
沈清歌愣住了。
“他们……不是来杀我们的?”
“不是。”陆靳深的声音很冷,“是来警告的。”
“警告什么?”
他看着她。
“警告我,不要查下去。”
周墨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另一辆车来接他们。
沈清歌坐在新车后座,铁盒子抱在怀里,惊魂未定。
陆靳深坐在她旁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不让沈清歌包扎,只是用纸巾按着。
“你知道是谁。”沈清歌说。
他没有回答。
“是陆振邦,对不对?”
陆靳深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他是唯一不希望我们查下去的人。”沈清歌说,“他给你发过威胁短信‘像你母亲一样消失’。今天的事,只是把文字变成行动。”
陆靳深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他说,“但不管是谁,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行动。”
“我本来就不能单独行动。”
“我的意思是,”他看着她,“连周墨都不能信任。以后出门,我陪你。”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陪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我不能让我的资产出事。”
资产。又是这个词。
但这一次,沈清歌注意到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有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回到别墅后,沈清歌坚持要给陆靳深包扎。
“你的手臂还在流血,必须处理。”
“小伤。”
“小伤也会感染。”
陆靳深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最后妥协了,坐在金工桌边,伸出右臂。
沈清歌用碘伏给他消毒,纱布缠了两层,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
“好了。”她说。
陆靳深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臂,又看了看她。
“你包扎的技术不错。”
“外婆教的。”沈清歌收拾急救包,“她说,女孩子要学会照顾人。”
“你外婆教了你很多。”
“嗯。”
“她还教了你什么?”
沈清歌想了想:“缝纫,做饭,还有…她顿了一下,“怎么分辨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结果呢?”
“结果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最难分辨的,是那些看起来像坏人但可能是好人,或者看起来像好人但可能是坏人的人。”
陆靳深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沈清歌第二次看见他笑。第一次是在梦里,第二次是现在。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他问。
沈清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你对我来说,还是一个谜。”
“你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谜。”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陆靳深站起来,走向电梯。
“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工作。”他说,“不是监督,是一起。我想了解深渊之泪的设计过程。”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也想解开这个谜。”
电梯门关上了。
沈清歌坐在金工桌前,看着那个铁盒子。
她还没有告诉他盒子里的全部内容。外婆的信、陆振邦的信、守护者家谱、2003年的疑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也许再等等,等时机成熟。
她打开盒子,拿出那枚银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太大了,松松垮垮的,但她不想摘下来。
这是外婆的,也是沈星河的。
∞符号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个古老的承诺。
那天晚上,沈清歌睡得很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在老宅的院子里,石榴树开花了,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外婆坐在树下,剥石榴,籽像红宝石一样晶莹。
“清歌,来。”外婆招手。
她走过去,蹲在外婆面前。
“阿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在梦里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守护者,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家的事?”
外婆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悲伤。
“因为告诉你,你就会背负这个命运。阿婆不想让你背负。”
“但我已经背负了。”
“是啊。”外婆叹了口气,“挡不住的。血脉会自己醒过来。”
外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