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城西老城区时,沈清歌几乎认不出这里。
五年前她离开时,这条街还是青石板路,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木门,夏天有老人在巷口摇蒲扇,孩子们追逐打闹。现在青石板换成了柏油路,老房子刷了统一的灰色涂料,挂着“文创园区”的招牌。
只有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还刻着她小时候刻的字:“清清到此一游”。
周墨把车停在一个临时停车场,下车看了看四周:“沈小姐,您外婆的老宅在哪个方向?”
沈清歌指着巷子深处:“往里走,第三个岔口右转,最里面那栋。”
周墨看了一眼手表:“陆总说两个小时,现在开始计时。”
沈清歌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向巷子深处。
陆靳深坐在车里,没有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戴着墨镜,从车窗里看着她的背影。
他说过“在车里等”,但他没有说为什么不下车。
也许是不想面对那个裁缝铺,那个他母亲带他去过的、有老太太给他做小西装的地方。
也许是不想面对那个五岁的自己。
沈清歌走到老宅门前,发现门锁已经换了。她试着按门铃,没人应。
“有人吗?”她喊了几声。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探出头:“找谁?”
“您好,我是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不,我外婆是这房子的主人。她叫沈玉兰。”沈清歌说,“我回来拿一些东西,可以让我进去吗?”
大爷上下打量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周墨,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但别乱翻。我老伴儿有洁癖。”
院子比记忆中变小了。石榴树还在,但树冠被修剪过,显得光秃秃的。墙角的水缸没了,换成了一台空调外机。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老头衫,在风里飘。
沈清歌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
她听见外婆的声音:“清歌,来吃石榴,阿婆给你剥好了。”
她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酸。
“沈小姐?”周墨在身后提醒,“时间有限。”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内。
老宅的卧室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口樟木箱子外婆说的那口箱子。
沈清歌蹲下来,打开箱子。
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辛辣而温暖,像外婆的手。
箱子里放着旧衣服、老布料、几本发黄的裁剪书。她一层层翻下去,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红色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
就是外婆说的那个。
她的手在发抖。
“找到了?”周墨站在门口问。
“找到了。”
她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床上,试着打开,一把小铜锁,锈迹斑斑,但很结实。
“需要钥匙吗?”周墨问。
沈清歌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她出门前特意带的。她把发卡弯成L形,插进锁孔,试着撬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周墨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沈清歌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一沓老照片
几封泛黄的信
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
一个黑色丝绒小袋子
她先拿起那个丝绒袋子,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枚银戒指。
很旧了,表面氧化发黑,但能看出花纹∞符号缠绕着藤蔓,精致而古老。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星河·月璃·1919”
沈清歌不认识这两个名字,但“星河”让她想起陆远航日记里提到的守护者“沈星河”。
这是沈星河的戒指?
还是沈星河和某个月璃的?
她把戒指小心放回袋子,拿起那沓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彩色的,有些褪色。照片上是一对新人的婚礼,新娘穿着白色婚纱,新郎穿着深色西装,两人站在教堂门口,笑容明媚。
新娘是外婆。年轻的外婆,二十出头,眉眼和沈清歌很像。
新郎呢?不是外公。
沈清歌见过外公的照片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眼镜,在工厂当技术员。这个新郎不是那个人。
她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玉兰·振邦·1978”
振邦。
陆振邦。
外婆和陆振邦的婚礼?
沈清歌的大脑一片空白。
外婆嫁给过陆振邦?那外公是谁?她妈妈是陆振邦的女儿?
不,不对。外婆后来嫁给了外公,生了妈妈。妈妈姓沈,不是姓陆。所以外婆和陆振邦的婚姻没有持续下去,或者根本没有完成可能是订婚,可能是私奔未遂。
她继续翻照片。
下一张是游艇上的那张,她见过的,外婆抱着婴儿,白西装男人站在旁边。但这一次,照片背面有字:“1998·清歌百日·振邦叔”
振邦叔。不是丈夫,不是前夫,是“叔”。
所以外婆和陆振邦的关系,比婚姻更复杂。
再下一张照片,让沈清歌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是一张全家福。
外婆、一个陌生男人,外公?、一个年轻女人妈妈?,一个年轻男人爸爸?、还有一个婴儿。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背景。
背景是一栋灰色的现代主义建筑,陆靳深的别墅。
沈清歌认得那个几何线条的外墙,还有那个拱形的大门。一模一样。
外婆在陆靳深的别墅里拍过全家福?
什么时候?
她翻到背面:“1999·陆宅·清歌周岁”
1999年。陆靳深十岁。
他们不仅认识,还在一起拍过全家福。
为什么外婆从不提起?
沈清歌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些信。
信封上写着“玉兰亲启”,字迹是钢笔写的,工整而有力。她抽出信纸,快速扫了几行:
“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