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温小暖已经死了十年,连尸骨都化作了尘土。活下来的,是背负着血债与恩情的楚清辞。他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在噩梦里,在孤独的深渊中。每一次都伴随着冰冷的恐惧和焚烧五脏六腑的愧疚——那个他视若神明般依赖的哥哥,是否会认出他?认出后,那双曾经充满保护欲的眼睛里,是否会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他无数次模拟过摊牌的开场白,却在每一次模拟后,被巨大的恐慌和更深的自责击溃。
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冷逸寒亲口邀约。可当邱延明直白地问出“你会告诉他你就是温小暖吗?”时,楚清辞依旧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他闭上眼,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楚薇满身是血,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对他笑着说,你没事就好,让他告诉冷逸寒“妈妈很爱他”……还有冷逸寒昨夜醉酒后那一声沙哑模糊的“小暖”,像是来自地狱的钩索,勾起了他灵魂深处所有的战栗和……隐秘的、几乎熄灭的渴望。
对于邱延明的询问,他最终也只能用“工作”二字来掩盖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
翌日下午,盛庭集团总部大楼在阳光中矗立,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如同一座巨大而森严的钢铁堡垒,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威严。这里是冷逸寒的王国,也是楚清辞过去十年在暗处无数次窥探、却从未踏足的核心禁地。
陆森早已等在一楼气派非凡的专属接待区。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到了从旋转门走进来的楚清辞。没有多余寒暄,只是一个微微颔首:“楚先生,这边请。”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楚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跟随陆森走向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宽敞,光可鉴人,只有他们两人。楼层数字无声地快速跳动,密闭的空间里,楚清辞甚至能听到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他刻意忽略掉陆森那看似无意、实则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控制呼吸和表情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只是来洽谈业务的普通花艺设计师。
顶层总裁办公区域,视野开阔得令人窒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似乎都被它踩在脚下。室内设计极简而冷硬,线条凌厉,色调以黑、灰、白为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冰冷得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核心。这种氛围与楚清辞记忆中那个充满了楚薇温柔笑容和冷逸寒少年气的“家”,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陆森将他引到一间中型会议室门口:“总裁在等您。请进。” 他替楚清辞推开门,却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口微一欠身,便退开了。
会议室里,冷逸寒坐在主位上。他似乎刚结束一个简短的内部通话,修长的手指正将一支奢华内敛的定制钢笔轻轻放回桌面。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轮廓。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精心雕琢的寒冰雕塑,散发着凛冽而强大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