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辞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紧,那薄薄的铝壳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他像是被这个问题狠狠灼伤,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啤酒,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瞬间点燃了心头的烈火与冰河,剧烈地撕扯煎熬。想起和冷逸寒初次见面就收起了怕他触景生情的和楚薇的母子合照,瞬间灼伤了楚清辞的神经。要怎么告诉他自己就是温小暖?那个间接导致了他母亲死亡的……“扫把星”?那个他寻找十年,却明知道在找他而因为愧疚不敢露面的弟弟?
邱延明往前挪了挪,那双圆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深切的担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恳求:“哥,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年,你看着他……是因为楚姨的恩情?还是因为……他?”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因为你们曾经……那么要好?好到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些问题他憋了太久太久,看着楚清辞一次次凝望冷逸寒的消息,一次次在提到这个名字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份好奇和担忧早已堆积如山。索性一次问出来好过再度提起。
公寓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室内的沉默震耳欲聋。啤酒罐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楚清辞冰凉的手指蜿蜒滑落,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如同无声的泪痕。
楚清辞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张精致如画的男孩面容与冷逸寒如今深沉锐利、如同坚冰的眼神疯狂交叠、碰撞。那个满身是血却笑着让他告诉冷逸寒她很爱他的楚姨,那个白布下垂落的戴着婚戒的父亲的手,那个雨夜里温小暖绝望的哭喊……还有冷逸寒那夜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那一声沙哑的“小暖”,以及清晨那条轻轻盖下的毯子残留的温度……
千头万绪,爱与恨,被爱与被恨撕扯着他的理智。那是他拼命隐藏又想要释放的伤疤,也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他沉默着,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最终,他没有回答邱延明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抬起手,仰头将罐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像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放下空罐,铝罐撞击玻璃茶几发出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看邱延明,径直走向窗边,“啪嗒”一声,关掉了照亮房间的唯一光源——那盏温暖的落地灯。
骤然降临的黑暗中,只有窗外城市模糊的光影勾勒着他沉默而紧绷的轮廓。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般的疲惫与孤注一掷:
“睡觉吧,延明。明天……还有工作。”
黑暗中,邱延明看着哥哥仿佛要融入夜色的孤寂背影,默默地咽下了所有未尽的疑问,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和沉甸甸的忧虑。他知道,明天,清辞哥将要面对的,不仅是冷逸寒,更是他自己用十年时光筑起、又必须亲手推倒的心墙。那深渊之下的真相,只能由他自己去面对。而他,只能在岸边,紧紧守候。
夜色深沉,寂静无声。楚清辞躺在黑暗中,邱延明均匀的呼吸声从沙发床的方向传来,但他自己却毫无睡意。邱延明睡前那句“哥,你真的要去吗?”犹在耳边回响,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他要去。必须去。
不是为了那张价值不菲的订单,不是为了“花间辞”的生计。是为了那个用生命推开他的女人——楚薇。是为了……那个曾将他护在羽翼之下,如今却愧疚的不敢相认的冷逸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