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他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楚清辞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冷逸寒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深沉、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楚清辞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这与他那夜的迷朦醉意截然不同,清醒状态下的冷逸寒,眼神更具压迫性,几乎要将他的伪装撕裂。
楚清辞强迫自己迈步向前,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在刀尖。他在冷逸寒对面落座,将带来的设计手稿和资料放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动作努力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冰凉,掌心已是一片濡湿的冷汗。
“冷总,” 他的声音出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哑,他立刻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的清越,“感谢您给‘花间辞’这个机会。关于商业答谢酒会的花艺布置方案,我准备了几个初步构想,希望能契合盛庭的风格和酒会的主题。”
他打开文件夹,将设计稿推过去,指尖在光滑的纸张表面留下细微的战栗。他开始讲解构思,从整体色调的搭配到核心区域的设计理念,从花材的选择到想要营造的氛围……他的语言是专业的,逻辑是清晰的,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所有的台词都是凭借肌肉记忆在支撑。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冷逸寒,心脏便会不受控制地抽紧。
冷逸寒听得很专注。他微微垂眸看着设计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偶尔拿起楚清辞递过来的资料翻看。他的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喜好。只是在楚清辞提到某个特殊花材的象征意义时,他敲击桌面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张设计稿的一角,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沉思。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剩下楚清辞略显紧绷的讲解声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这种安静放大了楚清辞内心的喧嚣。那夜那声“小暖”,清晨毯子的触感,楚薇最后的微笑,白布下父亲垂落的手……无数画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旋转。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强烈的冲动在胸膛里左冲右突——告诉他!告诉他你就是温小暖!质问他为什么要寻找你?或者……告诉他楚姨最后的话?承认你害死了他母亲?
每一次冲动涌起,都被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愧疚狠狠按下。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指甲深深掐进了大腿的皮肉里,用尖锐的痛楚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所以,我们认为这个用白绿色系为主、点缀少量靛蓝的方案,最能体现‘新生与希望’的主题,也与盛庭集团未来的环保方向契合。” 楚清辞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方案的阐述。他将目光投向冷逸寒,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不知道冷总更倾向哪一种风格?或者……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冷逸寒缓缓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的专注,牢牢锁定了楚清辞。他没有立刻对方案做出回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滞了。
就在楚清辞要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到快崩溃的边缘。“方案很专业。” 冷逸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细节处理得不错,尤其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白绿色系的设计稿,“你对主题的把握很精准。”
楚清辞的心悬在半空,等待着转折或者具体的修改意见。
然而,冷逸寒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着楚清辞,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楚清辞。”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和磁力,瞬间攫住了楚清辞全部的呼吸。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更深地陷入了皮肉,几乎要掐出血来。
“我很好奇,” 冷逸寒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你似乎……很了解我的喜好?或者说,很了解盛庭的风格?”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楚清辞精心构筑的所有伪装,“这份契合度,不像初次合作能达到的。”
楚清辞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一片冰凉。大脑有刹那的空白。他知道冷逸寒在试探!那双眼睛,锐利得可怕,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