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辞温润清朗的嗓音，如同一缕清风拂过冰面，终于将冷逸寒那片刻失神的魂魄唤了回来。他眼里的迷雾瞬间散去，重新凝聚成惯常的锐利与深沉。他几不可察地轻咳一声，仿佛要清掉方才那份不合时宜的恍然。“咳咳，” 冷逸寒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要一束向日葵。”

“向日葵……” 楚清辞的心尖像是被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轻轻烫了一下。他想起墓前那束灿烂的金黄。他垂下眼睫，借着挑选花材的动作掩饰翻涌的心绪，“先生…是要做什么用呢？”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

“扫墓。” 冷逸寒的目光扫过花店琳琅满目的花朵，最终落回楚清辞微微低垂的脸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

“……！” “母亲”两个字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楚清辞耳边炸开。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让他克制不住地指尖一颤，一株刚拿起的向日葵差点脱手滑落。他猛地收紧手指，用力捏住花茎，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好的，”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重新迎上冷逸寒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还有其他要求吗？”

“再给我一束白菊，” 冷逸寒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却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至于装饰，你看着弄就好。”

“好的，您稍坐片刻。” 楚清辞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走向盛放向日葵的花桶。他背对着冷逸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试图浇灭胸腔里灼烧的疼痛。他强迫自己的手指稳定下来，一支一支，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挑选着最新鲜饱满、花盘最大的向日葵。再配上几朵圆润饱满的白色和淡黄色乒乓菊，蓬松如星云的白色满天星，以及纤细嫩绿的黄莺草。他努力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精神都投入到手中的花束上，仿佛这是世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包扎彩绳时，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细密的汗珠悄然沁出。他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背脊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他无法解读的复杂。那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终于，两大捧花束完成。向日葵热烈而庄重，白菊素雅而肃穆。楚清辞将它们递到冷逸寒面前。“先生，您看这样可以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冷逸寒的目光从花束缓缓上移，再次落在楚清辞脸上，那眼神深邃，似乎想穿透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很好。” 他最终只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接过花束，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楚清辞微凉的手背。那微小的触碰如同电击，楚清辞猛地缩回手。

完成了扫码付款，冷逸寒没有再多停留，抱着两束花，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叮铃——” 风铃再次响起。

楚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抱着灿烂的向日葵和素净的白菊，一步步走入门外喧嚣的光线里，最终融入人潮车流，消失不见。一股混合着巨大失落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他缓缓抬起方才被冷逸寒触碰到的手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带着薄茧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