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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章 同一个忌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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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他没有认出我……” 这认知带来尖锐的刺痛,像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切割。然而,紧随其后涌上的,竟是一丝卑劣的庆幸,像在黑暗深渊抓到一根脆弱的稻草,“(OS)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他闭上眼,楚姨倒在血泊中、艰难吐出遗言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那黏稠的暗红仿佛就在眼前流淌。

“(OS)要是他知道……楚姨是因我而死的……他还会想……见我吗?” 最后一句心音,轻若蚊蚋,却重如千钧,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苦涩的自厌和绝望的悲凉。花店里温暖的阳光,此刻照在身上,却只感到蚀骨的寒冷。

冷逸寒踏入墓园时,暮色已开始悄然浸染天边。山风带着寒意,卷起散落的松针,发出沙沙的低吟。

他习惯性地走向母亲楚薇的墓碑,脚步却在几步之外骤然顿住。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墓碑前方——那里,一束盛放得极其绚烂的向日葵,新鲜饱满,花瓣上甚至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渐暗的天色下,灼灼地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热度。每一片金黄的花瓣,都像在无声地呐喊着一个名字,一个他浸润在骨髓里的执念。

母亲喜欢向日葵……这几乎是她不愿为外人道的、最隐秘的偏爱。除了至亲,还有谁会在她忌日送来向日葵?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发出擂鼓般的巨响,一股强烈到近乎战栗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踉跄着将自己带来的那束向日葵放在旁边,猛地转过身,急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穿透一排排静默的墓碑,精准地投向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属于温清远的石碑。

几步冲过去,目光落下——果然!温清远的墓碑前,同样静静地躺着一束新鲜的花束!素雅的白色满天星围绕着几枝淡雅的白菊,带着晨露的湿润和未散的生气。

冷逸寒缓缓地、仿佛耗尽全身力气地弯下腰,将自己带来的那束白菊,轻轻地、庄重地放在这束无名花束的旁边。两束祭奠的花,在暮色中无言并立,一座冰冷的墓碑将两个世界的沉默联系在一起。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拂过温清远墓碑上那镌刻的名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温叔……” 他低沉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墓园里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疲惫又执拗的沙哑,轻轻叩问着冰冷的石碑,“是小暖回来了……对吗?”

风骤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无人应答。只有两束新鲜的花,在渐浓的暮色里,如同两簇微弱却倔强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照亮了墓碑上斑驳的刻痕,也照亮了冷逸寒眼中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寒潭。那个在花店窗前低头的侧影,在记忆的碎片里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向日葵的气息,狠狠撞进他冰封十年的心湖深处。

同一个忌日,两束无声的花,在暮色四合中,悄然拉开了命运纠缠的序幕。过往的尘埃被拂起,沉寂十年的真相,正从坟墓深处,发出低沉的、不可抗拒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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