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五座万钧冰山,轰然砸下,瞬间将冷逸寒眼前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悉数碾得粉碎。世界在他耳边轰然崩塌,只剩下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芒和死寂。母亲温柔的笑脸,在眼前碎裂成无数冰冷的碎片。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内被撕裂般的剧痛在无声地叫嚣。这一夜,才刚刚开始,却已漫长得足以将所有的温暖和希望冻结成冰。
翌日清晨,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明,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石缝渗进来。蜷缩在假山洞穴里的温小暖被冻得浑身僵硬,膝盖和手肘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颗被恐惧和悲伤填满的心。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外面似乎安全了。他想回家看看,爸爸还好吗?楚姨的伤势如何?
怀着一丝渺茫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他像只受惊的小老鼠,避开主路,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家小区附近。然而,远远地,他就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家那栋熟悉的小别墅周围,此刻竟围满了人!街坊邻居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惋惜和猎奇。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身穿制服的警察在他家门前进进出出,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温小暖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躲进旁边一丛茂密的冬青树后,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家门口的动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搏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几个警察抬着一副担架,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担架上盖着一块刺目的白布,勾勒出一个毫无生气的、成年男子的人形轮廓。白布垂落的一角,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滑落出来。
温小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只手上——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造型独特古朴的银质婚戒!
那是爸爸!是温清远的手!是他会温柔地抚摸他头顶、会笨拙地给他折纸飞机的那只手!
“轰!”一声巨响在他脑中炸开,眼前瞬间一片血红!巨大的悲伤和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哭喊爸爸的冲动,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
然而——
父亲昨夜那嘶哑急切、如同烙印般的话语,再次在耳边狰狞回响:“……里面的东西……死也不能丢……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快跑!!”
那只戴着婚戒的手,那刺眼的白色裹尸布,那冰冷的警戒线,那窃窃私语的人群……所有恐怖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坚硬冰冷的枷锁,死死扼住了他冲出去的脚步。
不能暴露!爸爸拼了命也要他守护的东西,还在他怀里!
温小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他猛地闭上眼,将汹涌的泪水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剧烈颤抖。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白色覆盖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悲伤、无助和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狠绝。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小区外面,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再次狂奔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肺里像着了火,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直到再也跑不动,他才一头栽进一个隐蔽的、堆满废弃建筑材料的角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冰冷的碎石硌得他生疼。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恐惧、悲伤、无助、失去至亲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呜哇——!”他终于放声号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的稚嫩,像一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濒死的小兽发出的悲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污泥和干涸的血迹,汹涌而下。小小的身体蜷缩成团,在冰冷的废墟里剧烈地抽噎、颤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声音嘶哑,眼泪流干,只剩下空洞的抽泣。温小暖抱着那个轻飘飘的背包和冰冷染血的项链,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呆滞。阳光吝啬地洒落几缕,却丝毫无法温暖他那颗被寒冰彻底冻结的、十岁孩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