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香樟树,站在路口,日复一日,看人来人往,岁月变迁。
我很老了,庞大的枝干上长满青苔,繁茂的枝叶,使我的身体开始歪斜。我想,很快,我就会倒下了,可唯一能让我对人间还有点儿眷恋的人,就是阿红,但是,看过她画的很多画,让我最后一点儿眷恋也消失了。
她那哪里是画画,其实就是装模作样,瞎涂乱抹。后来,十四来了,他拿着三脚架和相机,对着阿红各种拍啊拍。
来,你坐在这里,这里有光,比较有意境……
我不去,晒死了,给我晒黑了再……
就一会,晒不黑的……
不行,我就要在树底下……
那你把伞拿掉总可以吧……好…… 来……微微侧下身子,脸侧对着我……好,将画板放在腿上,手中的画笔轻轻触碰着纸面……眼神专注点,别乱看……
我专注了呀……
大姐,你那目光涣散,看着跟没睡醒一样呀……
我本来就没睡醒呀,你非要拽我来,不拍了,回去睡觉
阿红丢下画板和笔,撑着伞走了。
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们几乎每天都会来到这个地方。
十四总是充满激情地指挥着,一会儿让她站在这里,一会儿又让她换个角度。
而阿红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她觉得自己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但十四却总是不满意。
每次拍摄时,十四总会指出一些问题,不是说她的表情不够自然,就是说她的姿势不够优美,所以,结局就是以阿红走结束。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十四终于忍不住了,他拿了一把椅子在阿红身边坐下来,郑重其事地说。
阿红想挪椅子走人,却被十四按住。
聊什么?阿红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觉得你不配合我工作,虽然拍摄并不是我的主要工作,但是这是宣传,宣传对一个民宿来说关乎生死……
你错了,服务才是。她依旧看都不看他一眼。
但是如果没有客人来,谁看得到服务?我可听说,发工资困难可是常事,那我想问一句,我的工资能按时发吗?
阿红虽然依旧不看他,但是她的眼睛不再高高地看着天,而是低下了眼睛看地。
十四见她不说话,继续说:能不能按时发,我不在乎,因为只要我在,我绝对不允许发不出工资。
说实话,一般人绝对会被十四这般自信和坚定所打动,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至少,他说话的气势,也能让人敬而生畏。但是,在我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家伙来看,他能做到。每一次阿红撂挑子,他都不急不躁,阿红走了,他就把画板摆好了拍,把笔和颜料摆好了拍,有时候,还会对着我拍拍拍,这小伙子,有眼光。
你说完了吗?阿红问。
什么?
说完了就开始拍吧。
阿红说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优雅地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假装在画板上流畅地勾勒着线条,十四看向她时,她微微抬起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睛专注地看着十四。然后她的她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头发,让它自然地垂落在肩膀上,增添了一份随性和自然的美感。
十四扯扯嘴角,说:倒也,不用这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