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习惯孤身一人的旅人深夜归家,却看见了为他而燃的烛火,江斐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非司又青不可了。
江斐的心脏也似乎被这炭火包裹,被烧得暖烘烘的。
他被烧得发晕,不自觉就吐出话来:“我追随了殿下十一年,可殿下却从未回头看过我。”
话刚出口,江斐就觉得不妥,噤了声。
他顺手收拾了一下桌子,将兵书从司又青手中轻轻抽走。而后又抱起熟睡的司又青,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司又青睡得沉,江斐顾及自己风尘仆仆,不愿打扰她的安眠,便也没打算上床睡。
可熄了烛火,江斐却还是没舍得移开眼。于是他蹲在床边,细细地用目光描摹司又青的眉眼。
司又青的眉眼几乎刻进了江斐的脑中,就算是让他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司又青的模样。
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似是要彻底将司又青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即使他的身躯被烈火焚烧,也能看出司又青的模样。
江斐忍不住轻声说道:“我怦然……”
话音未落,他就住了口,只沉沉地叹了口气:“不敢动心。”
那话语声说得太轻,以至于叹息声都比话音更重。
江斐意识到自己今夜太过感性,不适合再与司又青共处一室,当机立断地起了身,匆匆离开了卧房。
门合上的声音刚响起,司又青便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尽是清明,看不出半点倦意。
司又青坐起来,看向门的方向。
司又青听力很好,是以江斐的叹息声再重,她也听见了藏在底下的那句话。
司又青理不清情绪,只喃喃重复道:“怦然……不敢动心?”
司又青直觉,她好像抓到了江斐的私心。
次日一早,司又青一反常态,纵马直奔三千营,一去就是一整天。
江斐原本还好整以暇地等着司又青同他商议宫宴一事,却发觉司又青不是在三千营,就是去找许凡雁。
江斐嗅出点什么不对劲来。
“殿下这是在躲着我吗?”
司又青这两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是为了不与江斐正面撞上。可江斐毕竟是无常门的头头,追人堵人也是一等一的好,蹲了两日,总算是摸清了司又青的规律。
司又青下意识打着哈哈:“哪有?我这不是想着许久没练习,趁还没过年抓紧训练吗?”
江斐却不依不饶:“殿下可是听见了什么话?”
司又青心里下意识就想起那晚上江斐所说的话,神色慌乱起来。她刚要挤出笑容继续应付,就听江斐轻轻放下:“算了,左不过是些庸人自扰的话。”
“殿下可是想好,要如何应付宫宴了?”
说实话,宫宴这事司又青是半点没想好。可如今司又青听见了江斐的私心,心里只想逃避,甚至产生了称病告假不去的想法。
江斐看着司又青的神色,就已经猜出大半。他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殿下不用担心,宫宴一事,无需太过特意,只需要按照原来那样,就好。”
司又青被自己的思绪扰得心烦意乱,下意识问:“原来哪样?”
江斐笑得端正:“像原来……你我同吃同睡那样就好。”
不对,不对。
司又青下意识摇摇头,难怪许凡雁对他们尚未同房这事很是诧异,原来他们的日常已经是琴瑟和鸣的模样了吗?
司又青神色复杂地看着江斐,江斐还是那幅君子端方的模样,看起来丝毫不出格,却能在不知不觉间让她习惯了江斐的存在。
江斐又道:“殿下可还记得大婚那日,我向殿下提过的事?那个拙劣的借口,先皇信了,陛下也信了。为了不被陛下怀疑,殿下无论如何,还是先忍一忍吧。”
这话说得在理,司又青几乎就要点头答应。可或许是那晚江斐的话,司又青看江斐,总觉得他别有所图。
司又青问道:“你往常就是这样哄骗我的?”
江斐被这直白的话语刺得愣了愣,缓缓道:“我从未哄骗殿下……”
看着江斐难受的样子,司又青突然感觉心闷闷的,她叹了口气:“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江斐脸上的神色立即由阴转晴,司又青恍惚间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话。
等意识到江斐这是在装可怜后,司又青没好气地笑了:“亏我还担心你,你跟我玩心眼。”
“走了走了,我不和耍心眼的人说话。”
说完,司又青扭头就走,把江斐甩在身后。江斐却笑着追上去:“殿下,那到时候宫宴就按我说的做?”
司又青大步在前面走着,嘴角却悄悄勾起来:“不知道,你看着办。”
不过日升月落了几轮,除夕就到了。
司又青与江斐登上进宫的马车,公主府离皇宫近,没多久就晃到了宫门。
司又青和江斐从宫门进去,被宫人领着带到了大殿外,就听见许凡雁吵吵闹闹的声音:“边疆?我觉得挺好的,比京城自在。”
“什么叫我自愿贬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司又青抬眼看去,就见许凡雁正冲着一个世家子破口大骂。江斐也随着司又青的目光看去,在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后,江斐的目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