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斐的绘画水平很高，寥寥几笔便画出了梅的神韵。而后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下一个步骤。

直到鸟鸣之时，江斐才终于停了笔。

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观梅图跃然纸上，画中的司又青身上披着那件软翠色大氅，眉目悠闲地观着不远处的梅树。

梅树旁还有雪点，衬得梅更艳，雪更洁。而这梅和雪，反衬得人更美。

江斐目光缱绻地看着这幅画，怕花了颜料，手指只在司又青的脸上虚虚触摸。

他甚至还能听见司又青说的那句“雪衬梅，绝佳”。想到这里，江斐的眼睛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窗外天光大亮，隔着窗户纸照进了江斐的眼睛。江斐这才如梦初醒。

他将画装裱起来，在墙上寻了个空白位置，轻轻把画挂了上去。

这些画像几乎占满了四面墙，只剩下零星几处空白。

江斐审视了一遍全部的画像，而后又后退几步，定定地看着正中间的画。

正中间的画笔触最为稚嫩，却也最用心。那上面画了个红衣将士，她一刀将匪徒劈开，护好了在她身后一个豆芽菜似的孩童。

红衣将士看起来并没比那孩童大几岁，却非常勇猛。孩童紧紧抓着她的衣摆，脸上写满了恐惧。

那是江斐第一次遇见司又青。

江斐合上眼睛，任凭自己沉沦在回忆的波涛中，直至不能呼吸，无法醒来。

等江斐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竟含着一丝幽怨。

江斐盯着画上的红衣将士，轻声问道：“为什么，你能如此轻易地忘了我呢？”

司又青还不知道江斐在背地里怨她。许凡雁递来的信上说，户部派钦差来了。

文臣看重礼数，故而这些钦差见不到司又青这个主将不肯罢休。这事虽说急，却不算重要。

司又青连跑了三日马，顶着疲倦接待完钦差后总算松了口气，沾着床就睡。

结果醒来还要被许凡雁调侃，说军营里回来了一位“睡神”。

司又青气不过，决定略施小惩，故而专门宣布，今日的果盘就没有许凡雁的份了。

许凡雁委屈地撇撇嘴，又自知理亏，只得哀怨地瞪了眼司又青。

在军营的日子窜得极快。司又青望着远处仍旧青翠的山，只觉得秋还没怎么感受，冬就到了。

没过多久，司又青又踏上了回京的路。

这次回京许凡雁总算能跟着。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回京的日子，又粗略估计了一下司又青回京的时间，不满地小声嘟囔：“啧，今年将军在营地待了有半年吗？”

听到许凡雁的抱怨，司又青木着脸转过头看向许凡雁：“哦，那你去应付陛下。”

许凡雁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吧，我一个说话没把门的，应付不来。”

司又青冷哼一声，继续走自己的路。

许凡雁又接着说道：“我听我阿姊说，今年陛下好像要重新办宫宴。”

许凡雁是家里老四，上头有两个姐姐，下头还有三个妹妹。她的三姐姐进了宫，虽说不能总出门，但通信还是没问题。

因此许凡雁的消息来得又准又快。

司又青有些难以置信：“今年抄了好几个贪官，又破了一起铸币案，陛下终于觉得国库充实了？”

“不知道，反正今年说是要办，我不一定受邀，但你肯定得去。”

许凡雁笑得幸灾乐祸，而后被司又青一个指关节叩过去：“我让陛下加个名额还不容易？皇家还不至于请不起你。”

“去就去呗，白吃一顿皇家大餐不香吗？”许凡雁乐得美滋滋的，想起往年宫宴的规矩，突然想八卦一下，“所以你到时候，就得和你那驸马演情深意浓吧？”

说起来，这还是司又青成婚后的第一次宫宴。宫宴明面上看是吃饭，实则却是每个人的大型表演现场。

为了不被人看出真正的裂缝，没成婚的要端着，装出自己最知书达礼的一面。

成婚的更是要端着，即便在自己府里两看两相厌，也要在宫宴上表演出最甜蜜的一面。

司又青还记着江斐和她提过的事，当时江斐说了这么多，最核心的要点就是“装恩爱”。

可想着自己和江斐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司又青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或许吧？我总觉得我快和他处成君子之交了。”

许凡雁有些难以置信：“不是，什么叫你和驸马处成君子之交了？你们之前夜夜同床共枕，难不成，纯睡觉？”

司又青懵懵地点点头：“怎么了？不纯睡觉，还干什么？”

“做点……”许凡雁一时有些难以启齿，她凑近司又青，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啊。”

司又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是说房事？”

看司又青惊讶的样子，许凡雁就猜到了事实。她面色复杂地问：“你们成婚两年，江斐就一次也没提过？”

司又青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