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完那起私自铸币案，司又纶挥挥手，就要让司又青退下。

司又纶今日身着一身淡黄色长袍，上面绣着细密的龙纹，眉目间满是青年帝王的意气风发。

见司又青还在原地，司又纶好声好气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司又青当即躬身，向司又纶行了个大礼，把司又纶吓了一大跳。他失笑道：“你我再怎么样，也是同一个父亲所生，何苦行此大礼？”

司又青把头埋得低低的：“陛下圣明，查清了臣的冤屈，可臣还有一事想要请教陛下。”

听了司又青的话，司又纶脸上的笑意倏地淡了下去，眼眸中染上一丝阴翳。

司又青曾亲口对江斐说过此事，竟然没猜到是谁递的证据？

司又纶的声音冷了下去：“世间有些事，本该是得过且过的，何必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听见司又纶声音大变，司又青垂下眼眸，敛去其中复杂的情绪。

虽然说司又纶这话说得模糊，但司又青却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证据是江斐递的。

在朝堂之上，能递出完整证据，又能引起司又纶不满的人，只有身为帝王爪牙的江斐。

司又青又行了个礼：“陛下教训得是，是臣太固执了，臣这就告退。”

司又纶这回没再摆出好脸色，完全忽视了司又青。司又青装着满腹心事，也没在意，沉默又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回公主府的路上，司又青都是一幅沉思的模样，周遭有想要打招呼的大臣，见到司又青这个冷面煞神，又怂怂地退了回去，权当做自己今日没见过定远将军。

司又青刚回公主府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并嘱咐不准让人进来打扰。田姨和江斐面面相觑，只得随司又青去了。

司又青正端坐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她先是在纸上写了个“皇帝”，接着在“皇帝”下面接了个“无常”，然后又写了个“江斐”，“江斐”下面是“山珂”。

而后，司又青在“江斐”旁边写下“烧寨证据”，想了想，又写上了“母妃逝世”。

没过多久，司又青甩了甩脑袋，又将“母妃逝世”划到“无常”的下面。

这条线似乎越理越清晰了。

司又青发觉自己似乎被包裹在江斐的情报网中，这网包得她密密实实，而她却愚钝地困在网中，一味地接受江斐给她铺的路。

好在，江斐从来没有害她的想法。不然她这一条命，够死好几百回的。

司又青重重地叹了口气，掏出火折子把这张纸烧掉，而后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江斐一直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江斐赶忙迎上去：“怎么一脸愁容？陛下刁难你了？”

司又青想尽全力装得若无其事，但她装模作样的功力没有江斐深厚，被江斐一眼看穿。

司又青只得扯出一个笑容：“陛下这人你清楚的，说是不追究，但还是要敲打敲打。这回敲打，就要从西南驻地的军饷开刀，我难受。”

司又青头一回如此清晰地表达出她的难受，江斐愣了愣，下意识就要掏万鹤楼的账房钥匙：“若是实在捉襟见肘，要不先用万鹤楼的银两垫一垫？万鹤楼盈利能力很高，资金没多久就又充实了。”

司又青看着江斐这幅甘愿为自己献上一切的模样，心情更加复杂。她一方面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接受江斐的奉献。另一方面又担忧自己，是不是被江斐保护得太好了。

司又青反常的沉默，让江斐的心跳慌乱起来。

江斐直视着司又青的眼睛，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司又青还是没忍住问出声：“你如此劳心劳力为我做这么多事，值得吗？”

值得吗？

江斐瞳孔微颤，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下意识停滞。

江斐从来没思索过什么值不值得，于他看来，受了恩情，就是要十倍百倍的奉还。何况司又青于他是救命的恩情，便是赔上他所有也不为过。

他设计做司又青驸马已是僭越，遑论值不值得？

待江斐回过神来，司又青已经施施然到了院子里，躺在躺椅上赏雪，似乎刚刚的问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江斐深吸一口气，让大脑恢复运转。

司又青这是知道什么了？

他凑到司又青面前，旁敲侧击地问道：“殿下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看着江斐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司又青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坦然道：“没什么，我猜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不过看你这样子，我好像是猜对了？”

司又青狡黠地笑了起来，饶有意趣地看着江斐。

江斐脸上却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蹲下来，定定地看着司又青：“殿下刚刚问我，如此劳心劳力的为殿下做这么多事，值得吗？我不知殿下猜到了什么，但对于殿下，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