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无愧”四个字被江斐说得掷地有声,司又青心头随着江斐的声音震了震,似是听见了山崩地裂的声音。
司又青坐直身子,看向江斐的眼眸。那对琥珀瞳里满是她的倒影,司又青这才意识到,江斐总是用这样真挚又认真的神情看着她。
“可是你还没回答,”司又青抵不过江斐的真挚,只得垂下眼眸避开对视,“为我做这么多,值得吗?”
江斐却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殿下一挥手,便有千军万马为殿下所用,殿下觉得自己值得这么多人的听令吗?”
司又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值得,我武艺高强,战术精良,就连武器也是全国顶尖。如果一定要当兵,做我的手下肯定是更舒服的。”
“不止是这样,殿下品行端正,论爱国忠君,殿下必是大燕顶尖。殿下心怀大义,同为大燕子民,殿下从不赶尽杀绝。面对敌国细作,殿下也怀着仁义之心。如此种种,都是江某甘愿追随殿下的理由。”
江斐说完后浅浅地笑了笑,司又青看着,虽说此时临近寒冬,只觉如有春风拂面。
江斐接着说道:“古来谋士,为君主献上一切,甚至是性命的,不在少数。江某也愿效仿荆轲,为大燕将军舍……”
江斐的“舍生取义”还没说完,司又青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说这种恐怖的话了吗?有些话就像谶言,说多了或许真的会发生的。”
江斐没料到司又青会直接上手。他呆呆地看着司又青,而后又傻傻地笑了笑。
他的声音被闷在司又青的掌心:“我不说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司又青松开手,她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江斐呼出的热气,被冷风一吹,化成湿漉漉的小水滴。
司又青竟然有些留恋这温热的触感,她下意识蜷起手心,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层水汽,就像是抚过江斐的嘴唇。
司又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自在地在衣服上擦去残留的水汽。
江斐在一旁看着司又青如惊弓之鸟一般慌乱地擦手,只觉得她可爱至极。
他没再缠着刚才的问题纠结,只凑上去笑着问道:“殿下想吃我做的饭吗?”
司又青想起去年除夕的那顿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装作端庄的样子点点头:“好啊。”
但江斐早看出司又青听见问话的开心。
他笑了笑:“好,那我现在就去厨房准备,殿下如果饿了,可以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说完,江斐迈向厨房,只留给司又青一个空青色的背影。
司又青闲下来,脑子又开始琢磨江斐刚才说的话。
江斐刚才那段话虽然很能蛊惑人心,但司又青却莫名觉得奇怪。
虽说这话相当的冠冕堂皇,又有理有据,但司又青隐约觉得,这不是江斐真正想说出口的话。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没有半点私心呢?
吃完这顿饭,司又青和江斐又一次各奔东西。许凡雁从西南驻地紧急发了加急信,司又青耽搁不得,只好连夜赶路。
要走之前,司又青还看了一眼江斐,似乎在问江斐要不要随她一道去西南驻地。
江斐笑得好看,头也摇得坚决:“路途遥远,殿下当心身体。”
目送着司又青离开府邸,江斐脸上的笑意也沉了下去。
那日在宫殿中的臆想经过司又青今日的浇灌,成功破土而出,长出了一根小青苗。
这根小青苗扎在江斐心里,他忽视不得,只好顺着自己的心意,做点什么。
那司又纶日防夜防,生怕有谁突发奇想,夺了他的皇位。
这会不会意味着,那皇位,本就不如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坚固呢?
江斐垂下眼眸,敛去了眸中的冷意。
而后他脚下一转,径直走向府中的一个偏院。
司又青不常去偏院,是以府中的侍从们也不爱往偏院去。这里的一切都灰扑扑的,正中间的房门上还上了锁。
江斐拿出一把钥匙,三两下转开了锁,而后推开了老旧的木门。
木门发出一声“吱呀”后,缓缓打开了。
房间里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景象。
不同于外表的灰尘扑扑,房间里摆上了不少名贵瓷器,正中间是一张黄花梨的桌子。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不少颜料,旁边还有一沓无常门的折子。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江斐直接把折子堆在公主府,司又青却半点没察觉。
江斐走到桌子前,熟练地摊开一张生宣纸。而后他翻出几块颜料开始研磨,又加了点水调浓淡。
江斐买下那块笔管黄的时候,就想着画一画司又青。可后面的日子事情实在太多,直到今日,江斐才终于有时间真的落笔。
一切准备好后,他取出羊毫在墨盘轻轻蘸取墨水,终于在纸上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