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江斐又递上了几种草药，司又纶仔细看去，依稀分辨出有几味是槟榔、芍药、甘草和黄岑。

江斐禀报道：“此乃达原饮，是当时郎中用的药。但这个疙瘩瘟发病太快，此药治不住疙瘩瘟。陛下可以找太医求证。”

司又纶沉吟半晌，唤来丁乞儿传唤太医。不多时，太医便给出了诊断结果：“回禀陛下，此药确是达原饮，如若遇上疙瘩病，此药只得延缓，不能根治。”

听了太医的回答，司又纶明显心情好多了。他看着埋头伏地的江斐，笑着说道：“江爱卿快快起身吧，朕绝对没有怪罪的意思。我早知道定远勤勤恳恳，为国为民，绝无二心，但此事，我还是要给朝堂一个交代。正巧，你又把证据递上来了，这下定远的罪证就算彻底洗清了。”

帝王金口玉言，他说没罪就是没罪。

江斐揣摩着司又纶的话，朝他行了个礼：“陛下英明。”

司又纶笑意未散，语调却奇怪起来：“不过朕有件事很好奇，爱卿是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搜集到这些证据的？”

江斐心里震了震，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早就告诉过臣此事的来龙去脉，臣习惯使然，顺便查了查证据，如此才能第一时间向陛下禀报实情，不被奸人所迷惑。”

司又纶似是完全相信了江斐的话，没再多问。他点点头，状似不经意间问起：“对了，你之前与先皇提的那个‘美人计’，如今还有在进行吗？进行得如何了？”

江斐的心脏刚刚平复，又被司又纶一句话激得跃动起来。

他躬下身，尽可能不让司又纶看清自己的神色：“回陛下，殿下的军营严防死守，从内部也不容易轻易瓦解。”

司又纶皱起眉头：“哦？听你这意思，你这几年是一点成效都没有？”

江斐深吸一口气，昧着良心答道：“但臣在西南驻地里，安插进了无常门的人。”

“还算是有点用，”司又纶似是疲倦了，挥挥手让江斐退下，“继续做吧，虽说你的进度实在太慢，但还算是有些成效。但若是‘美人计’不顶用……”

司又纶轻描淡写地说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话：“我会让你和定远和离的。”

江斐强按下心头的激荡，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帝王似乎看出了江斐的软肋，轻松拿住了他的七寸。

江斐叹了口气，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御书房。燕高祖修建的宫殿庄重又大气，偏偏里头坐着个善疑的君王。

江斐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向宫外走去。

京城不比江夏温暖，已经入了冬，落了雪。宫人勤勤恳恳地扫着路上的积雪，见到身着朝服的驸马，还恭敬地行个礼。

江斐点头回应，心中蓦地生出一丝苍凉。

他抬起头看向高悬的太阳，突然生出换一个新天的想法。

苍穹不眷，不若换一重霄汉。

这想法刚出现在江斐脑中一瞬，江斐就赶忙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压下去。

太大逆不道了，江斐想，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在宫里考虑这事，还是有些过于狂傲了。

“江斐？是你吗？”

一道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江斐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到江帆讶异的神色。

自从两年前的除夕，江斐被江帆赶出家门后，江斐就再没回过江府。

两年未见，江斐觉得他的父亲似乎苍老了不少，即使带着官帽也能看出底下生出的白发。

江斐敛了敛神色，对着江帆行了个礼。

“见过父亲。”

江帆看着江斐，许是年纪上来了，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

江帆心底的父爱被江斐身上的朝服唤起，他用怜爱又悲悯的眼睛看着江斐：“好，长大了。”

江斐头一回经受江帆慈爱的目光，才发觉他也不总是严肃的。

江斐心中微动，却不敢贪恋，只垂着头说道：“若父亲无事，儿子就先走了。”

江帆像是对待一个亲密的儿子，嘱咐道：“好，路上小心。”

看着江斐离开的背影，江帆几乎就要吟诗一首表达他心中的感慨之情。良久，江帆突然回过神来。

今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什么节日。江斐一个虚职的驸马，进宫做什么？

待司又青进了京城，朝堂风声已经变了天。

没等司又青进宫，司又纶便在早朝宣布了此案的来龙去脉，回绝了所有弹劾的折子，将司又青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

于是司又青进京城，见到的宫人的谄媚比起她之前，称得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丁乞儿脸上的橘子皮笑得皱巴：“之前陛下也是查案心切，这才怠慢了殿下，如今真相已经水落石出，自然是没有什么隔阂的。”

丁乞儿将司又青引到门口，提醒道：“您等会儿见了陛下，直接提江夏的那个铸币案就行。”

司又青就要踏进御书房，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回头问丁乞儿：“那诬陷我的人呢？陛下不查？”

被司又青这么一问，丁乞儿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干巴巴地答道：“陛下英明，定然心中有数，这也不是我等能置喙的。”

司又青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迈进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