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蛮王如期而至。他骑着一匹灰色的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亲卫，从北门进了京城。

他没有去驿馆，没有去见任何官员，直接去了皇宫。

他站在宫门口，声音大得像打雷：“本王来找独青岚！她在哪？！”

李喜忠从宫门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

“王爷息怒，独将军在演武场等您。”

蛮王从马上翻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进宫门。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好了，虎口上的疤痕还在，但活动自如。

蛮王自从跟着赵冘离开了北境，去了冰原，又跟着他来到中原。期间那可是高兴的不得了。

到了中原，赵冘回了宫。他呢，就待在京城，赵冘给他安排了住处和懂蛮语的人照顾着。

蛮王那可谓是在这啥也吃了个遍，啥也玩了个遍。

他跟着李喜忠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终于来到了演武场。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来中原的皇宫，看啥都新奇，他看着宫中建筑抬手整了整衣服说，‘‘绕来绕去的，跟迷宫似的。’’

李喜忠毕恭毕敬笑了笑没说话。

独青岚站在演武场中央，穿着玄色的轻甲，腰间挂着那把旧刀。她的虎口已经完全消肿了，涂了一个星期的药膏，现在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

她看着蛮王走进演武场，看着他两米一的身高和门板一样宽的肩膀，看着他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你就是独青岚？”蛮王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草原巨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就是蛮王？”

蛮王咧嘴笑了。

“本王听说你砍了自己的头？”

“嗯。”

“疼不疼？”

她想了想。“不疼。刀够快。”

蛮王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演武场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好！本王喜欢！”他从腰间拔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本王跟你打一场。你赢了，本王以后叫你姐姐。本王赢了，你请本王喝酒。”

独青看着他的弯刀，又看了看他咧到耳根的嘴。

“臣不喝酒。”

“那本王赢了，你请本王吃肉。”

独青岚将旧刀从鞘中拔出，双手握刀，刀尖平举，指向蛮王的咽喉。

“蛮王，请赐教。”

蛮王扭了扭脖子，‘‘来！本王定要——’’

话音未落，她的刀已经到了。蛮王猛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下了一片衣料。

他看着那片在空中飘荡的布片，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

和一星期前在演武场上的速度完全不一样。

这一个星期里，她每天天没亮就来演武场练刀，从一刻钟练到半个时辰，从半个时辰练到一个时辰。

虎口肿了又消，消了又肿。

手指磨出了新的茧，旧茧脱落，新茧更硬。

她的刀一天比一天快，一天比一天重，一天比一天接近从前的她。

蛮王收起笑容，握紧弯刀，认真了。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刀光在演武场上炸开，金色的弯刀和银色的直刀碰撞出无数火星。

蛮王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刀都像是一座山压下来。独青岚不跟他拼力量，她拼速度。

她的刀比他的快得多，快到他每次举刀格挡的时候，她的刀已经换了三个方向。

打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蛮王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独青岚的额头上也有汗，但她的呼吸比他的稳。

她的刀从他的弯刀下面钻过去，刀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蛮王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尖，刀尖上有一道小小的缺口。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比之前更大，震得演武场边上的树都在抖。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单膝跪下来，“姐姐！”

独青岚收回刀，看着他跪在地上，两米一的大汉像一座山一样矮了下去。

“起来。”她说，“地上凉。”

蛮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本王请姐姐吃肉！”

他转过身，对着演武场边上的赵冘喊了一声，“陛下，本王请姐姐吃肉，你也一起来！”

赵冘坐在演武场边上的看台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看着蛮王那张写满了兴奋的脸，又看了看独青岚那张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泛红的脸。

“...哼 朕不去。”他说，“你们吃，多吃点。”

蛮王拉着独青岚的袖子往外走。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稳住，然后跟着他走出了演武场。

她没有回头看赵冘，但她的耳朵尖更红了。

赵冘坐在看台上，喝着茶，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门外。

风从演武场上吹过来，带着刀锋划过空气后留下的淡淡铁锈味。

他闻着那股味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姐姐吗...独姐姐？’’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

——

蛮王说的“吃肉”，不是在馆子里点几盘酱肉、卤肉、炒肉丝。

他让人在驿馆的院子里架起了一只整羊，用铁签子穿了，架在炭火上慢慢地烤。

羊是早上刚从北境运来的，膘肥体壮，皮薄肉嫩，在火上烤的时候油脂滋滋地往外冒，滴在炭上，窜起一阵阵带着肉香的白烟。

独青岚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块烤好的羊腿肉。

她削得很慢，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大小一致。

削好的肉片放在面前的盘子里，摞了高高的一叠，她一片都没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