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现在恨臣,臣知道。”太傅说。
“但陛下会明白的。等陛下再执政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您会明白——一个女人,不值得您毁了自己。”
赵冘拔出了刀。
刀锋在冰室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取太傅的咽喉。
太傅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刀锋。
两根手指,像夹住一根筷子一样,夹住了赵冘全力劈下的一刀。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刀被定在了半空中,不能再进一寸,也不能退后一分。
他催动金丹之力,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刀上,刀刃在太傅的指间剧烈地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但太傅的手指纹丝不动,像是在夹一片羽毛。
“陛下的金丹之力还有多少?”太傅的声音平静。
“陛下为独青岚炼制鬼武,金丹裂了七道裂纹。穿越死亡之海,金丹之力消耗殆尽。’’
‘‘后面还又去了一次死亡之海,金丹又再次受损。陛下现在能动用的金丹之力,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
赵冘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太傅说的是实话。
他的金丹亏空太久了,裂纹没有完全愈合,灵力储备见底。
他现在的实力,最多相当于金丹初期——而太傅是元婴期。
金丹初期对元婴期,就像一只蚂蚁对一头大象。
但他没有收刀。
蛮王从冰室入口冲了进来,弯刀出鞘,带起一道凌厉的刀风。
弯刀从侧面劈向太傅的脖颈——蛮王不会什么精妙的刀法,但他的力量是纯蛮力。
那一刀下去,能砍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太傅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用一根手指弹在了弯刀的刀面上。
叮——清脆的、像是敲钟一样的声音。
蛮王的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无数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蛮王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低头一看——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太傅收回手指,重新夹住赵冘的刀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蛮族的王,力气不小。但力气再大,也只是力气。”
他轻轻一推。赵冘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冰壁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刀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蛮王从地上爬起来,用左手捡起弯刀,挡在赵冘面前。
他的右臂还在发抖,虎口的血滴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太傅看着他,无奈叹气摇了摇头。
“你是蛮族的王,你的子民需要你。你死在这里,草原上会血流成河。”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让开。”
蛮王没有让。
太傅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一把掐住蛮王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蛮王两米一的身高、两百多斤的体重,在太傅手里像一只小鸡。
蛮王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腿在空中乱蹬。
“放下他。”
赵冘从冰壁前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太傅看了看赵冘,又看了看手里的蛮王,松开了手。
蛮王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
太傅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向冰椅。
他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散步。
“臣不会杀你们。”
他坐下来,重新将独青岚的头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用手轻轻抚摸着黑布包裹的表面。
“臣等了陛下二十年,不是为了杀您。臣等的是这一天——您站在臣面前,然后臣告诉陛下所有的真相,您再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赵冘的声音沙哑。
太傅抬起头,看着赵冘。
那双温和的黑色眼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是温和,不是怜悯,不是理性。
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像是沉淀了几十年的东西。
“臣可以复活她。”
冰室里安静了一瞬。
“用臣的金丹。”
太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用臣的一杯茶”。
“元婴期的金丹,里面封存着朕几十年的修为和灵力。如果将这颗金丹植入她的头颅,再用搜魂阵的逆阵将她的魂魄碎片重新凝聚,她可以复活。”
“不是鬼武。是活人。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她会记得你,记得断魂关,记得所有的事。她会像从前一样,站在你左边,握着刀,替你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他顿了顿。
“条件是——陛下要杀了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