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冘看着太傅的脸。

那张儒雅的、清瘦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虚假，一丝欺骗，一丝“臣在骗您”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

太傅说的是真的。

元婴期的金丹，逆搜魂阵，可以复活她。

“为什么？”赵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太想答应太傅了。

他想立刻答应，立刻把太傅的金丹挖出来，立刻复活她。

但他不能。

因为他是皇帝。他不能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决定。

“因为臣活够了。”

太傅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颗头。

“臣活了很久。比陛下想象的要久得多。臣看着三代帝王从襁褓中长大，看着他们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苍老憔悴的老人，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陛下是第四个。”

他抬起头，看着赵冘。

“臣不想再看下去了。臣想死，但臣又不能白死。所以臣要用自己的死，做最后一件事——把陛下最后的弱点拔掉。”

赵冘看着太傅，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她的魂魄碎片在哪里？”

太傅沉默了一瞬。“在臣的金丹里。”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

“搜魂阵吸取了她的魂魄碎片，全部储存在臣的金丹里。她的头被臣保存在这里，身体在陛下的太庙里。’’

‘‘头、身体、魂魄——三者都在。只差最后一步，逆阵。”

他站起来，走到赵冘面前。

“杀了臣。然后取出臣的金丹。用逆阵将金丹里的魂魄碎片导入她的头颅，再将头颅接回身体。她会活过来。”

“臣等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

赵冘看着太傅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温和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看着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自己却死不了。

孤独。

不是那种“一个人待着”的孤独，是那种——

你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你记得所有的人，但所有的人都已经不记得你了。

那种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他的太傅活够了。

太傅他想死。但他想用自己的死，换独青岚的活。

不是因为他爱独青岚，是因为他觉得——

这是他能替赵冘做的最后一件事。

赵冘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刀。

太傅闭上了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举起了刀。

刀锋停在太傅的咽喉前，没有落下。

“朕不需要太傅替朕做决定。”

赵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活着的时候，不需要你替朕杀她。’’

‘‘她死了之后，不需要你替朕复活她。’’

‘‘朕的事，朕自己决定。”

太傅睁开眼，看着赵冘。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温和、不是怜悯、不是理性的东西——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