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冘从搜魂术中退出来的时候,手指还按在陈义的头颅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看到了。
看到陈义是如何把假消息告诉独青岚的。
’看到了他是如何站在废墟后面看着她死的。
看到了他是如何从疯狂到绝望、从绝望到冷静。
从冷静到——投靠蛮族。
投靠蛮族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找机会得到更强的东西。
陈义这一辈子,只想要一样东西——鬼武。
强大的鬼武。
他得不到独青岚,就去西域找无泪城城主,想从那里得到别的珍奇鬼武。
城主不要他,他就投靠蛮族,想在蛮族找到上古留下的鬼武。
他找了一辈子,最后死在了一个连脸都没有看到的人手里。
赵冘收回手,用布擦掉手指上暗红色的引魂液。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陈义很可怜。
不是同情,是那种——你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一样东西,追了它一辈子,最后死在了追它的路上,连它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可怜。可悲。可恨。
“陛下。”白静川走上前,递上一块湿布,“擦擦脸。”
赵冘接过湿布,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军帐里的人。
白静川站在桌旁,表情沉稳,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蛮王靠在军帐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若有所思。秦横站在角落里,手按在刀柄上,沉默不语。
“朕知道了。”赵冘的声音沙哑。
“断魂关的搜魂阵,是韩秋池布置的。援军的假消息,是陈义传达的。韩秋池背后有人,陈义背后没有人——他就是自己想要鬼武,想疯了。’’
‘‘但韩秋池背后的那个人,才是整件事的主谋。那个人在陈义死后取走了独青岚的头,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义会死,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陈义死后该怎么做。’’
‘‘陈义是一颗棋子。韩秋池也是一颗棋子。周文景也是一颗棋子。真正在下棋的那个人,还没有露面。”
秦横开口了。“陛下,那个人是谁?”
赵冘沉默了片刻。“朕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朕知道他的修为——至少元婴期。和朕有血缘关系。”
军帐里安静了一瞬。元婴期。血缘关系。
秦横的瞳孔猛地一缩。白静川的手顿了一下。蛮王放下抱胸的双手,眉头皱了起来。
赵冘站起来。
“搜魂术没有搜到独青岚的头在哪里。陈义不知道——他把头带到蛮族王庭之后,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杀了。头现在在那个蒙面人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那里是蛮族王庭的方向,再往北是无人的荒原,再往北是极北的冰原,再往北——什么都没有。
“朕要去追。”赵冘说,“他带着一颗人头走不远。”
秦横单膝跪下。“臣随陛下去。”
“不用。”
“陛下——”
“这是命令。”
秦横咬紧了牙关。他的额头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动,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蛮王从军帐门口走过来,站在赵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跟你去。”
赵冘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去中原看看那些怪物吗?”
“本王改主意了。”蛮王咧嘴笑了,那笑容粗犷而张扬,“那个戴面具的怪物,比中原的怪物有意思。本王想看你怎么砍了他的头。”
赵冘看着蛮王那张布满了伤疤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军帐门口。“跟上。”
蛮王迈步跟了上去。
独秦横跪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
赵冘和蛮王在黎明时分出发。
两匹马,两个人,一把刀,一颗头,和一个空荡荡的黑色武器鞘。
北方是冻土带,草越来越矮,越来越黄,地面从松软的草原变成了坚硬的冻土。
马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鼓。
空气越来越冷,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蛮王骑在灰马上,裹紧了兽皮长袍。
“那个戴面具的人,走不远。他再强,也是人。是人就要休息,就要吃东西。他带着一颗人头,走不了大路,只能走荒野。北方的荒野,本王比你熟。”
赵冘没有说话。他在看地上的痕迹。
冻土上留下的脚印不多,但有一个地方——一块被踩碎的冻土,边缘还很锐利,没有被风沙磨圆。
不超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