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线的两端向后延伸,像一双正在合拢的手臂。
这是蛮族典型的围猎阵型——不是用来对付一个人的,是用来对付一支军队的。
赵冘勒住马,红色的眼瞳扫过这五百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去握腰间的刀柄。
他只是坐在马上,像一尊被放置在草原中央的雕像,看着这五百个蛮族最精锐的战士,像是看着五百只蚂蚁。
蛮族骑兵的阵型中,走出一个人。
不是骑兵,是步行的。
他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但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沉稳。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羊皮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弯刀,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雕刻着狼头的手杖。
老人在赵冘马前十步处站定,抬起头,看着马上的年轻帝王。
“大梁皇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重的蛮族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蛮族王庭,从没有中原人活着走进去过。”
赵冘低下头,看着这个老人。
他的目光没有在老人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了他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上——刀鞘上刻着一只狼头,狼头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你是蛮王?”赵冘问。
老人摇了摇头。“蛮王不会亲自来迎接一个不速之客。”
他顿了顿,“老夫是蛮族的大萨满。蛮王让老夫来问你——你来王庭,做什么?”
“找一个人。”
“谁?”
“陈义。中原人,二十来岁,中等身材,长了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赵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手里有一颗头。女人的头。朕来拿回去。”
大萨满沉默了片刻。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
“那个人,”大萨满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已经不在王庭了。”
赵冘的瞳孔微微一缩。“去了哪里?”
大萨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朝王庭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陛下来都来了,不看看再走吗?”
赵冘看着那个佝偻的、灰白色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迈步跟了上去。
五百蛮族骑兵像潮水一样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拔刀。
他们只是看着这个中原人骑着黑色的马,跟在大萨满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向王庭。
风吹过草原,将他的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是大梁皇帝的颜色,是敌人的颜色。
但没有一个人敢对他举起刀。
蛮族王庭不是一座城。它是一片帐篷。
成千上万顶帐篷铺在草原上,一眼望不到边。
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像一片在大地上生长出来的蘑菇。
帐篷之间是纵横交错的土路,土路上走着蛮族百姓——女人在晾晒肉干,男人在打磨刀具,孩子在追逐打闹。
他们看到赵冘的时候,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一个中原人,骑着黑色的马,穿着玄色的衣服,走在王庭的主路上。
身后跟着大萨满和五百亲卫队。
这个阵仗,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赵冘从他们中间走过,红色的眼瞳扫过两侧。
他看到了孩子们眼中的好奇,女人们眼中的警惕,男人们眼中的敌意。
没有恐惧,因为这里有一万人。
一个人,哪怕他是皇帝,在一万人面前也只是一只蚂蚁。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王庭的中央,是一顶巨大的金色帐篷。
帐篷的顶部插着一面黑色狼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就是蛮王的大帐。
大萨满在大帐前停下,转过身。
“陛下,蛮王在里面等你。”他顿了顿,“老夫要提醒陛下一句——蛮王的脾气不好。陛下进去之后,最好不要提那颗头的事。”
赵冘从马上翻下来,将缰绳扔给旁边的蛮族士兵。
那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住了缰绳,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接了一个敌人的马。
他想把缰绳扔掉,但看到赵冘那双红色的眼瞳,手就不听使唤了。
赵冘掀开帐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