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冘攥紧了手中的刀,指节泛白。
有人在他没有批准的情况下,调动了天武营的精锐,来了北境,和蛮族打了一仗,死了几百人。
然后——陈义带着独青岚的头,投靠了蛮族。
这两件事,是同一件事吗?
还是两件不相干的事,碰巧发生在了同一个时间和同一个地点?
赵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盘棋从断魂关开始下,下到了现在。
而他和独青岚,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她是被吃掉的那个。他是还没有被吃掉的。
他将刀插回尸体的胸口,站起来,看着北方。
“不管你是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冷,“朕会让你后悔。”
赵冘在草原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遇到了第一批蛮族骑兵。
大约二十个人,骑着矮小但耐力极好的草原马,穿着皮甲,拿着弯刀。
他们远远地看到了赵冘——一个中原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腰间挂着一把刀,独自一人走在草原上,像是在散步。
领头的蛮族骑兵用蛮语喊了一句什么,二十个人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向他逼近。
赵冘勒住马,红色的眼瞳看着这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蛮族骑兵。
他没有拔刀,只是坐在马上,看着他们。
领头骑兵又喊了一句蛮语,这次他听懂了——“下马!跟我们走!”
但他没有动。
领头骑兵皱了皱眉,策马上前,伸手去抓赵冘的缰绳。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缰绳,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短。
那是刀出鞘的声音。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飞了出去,手腕处喷出一股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太快了。
快到他看到自己的手飞出去之后,才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
他张开嘴,想尖叫。但他的喉咙被一只手掐住了。
赵冘坐在自己的马上,身体前倾,一只手掐着领头骑兵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刀抵着他的喉咙。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领头骑兵能看清赵冘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的男人。
“会说中原话吗?”赵冘的声音很平静。
领头骑兵拼命地点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陈义在哪里?”
领头骑兵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王……王庭……蛮王……大帐……”
赵冘松开了手。
领头骑兵从马上摔了下去,瘫在地上,捂着自己断掉的手腕,浑身发抖。
周围的蛮族骑兵没有一个敢动,因为他们的头领在赵冘手里只撑了一息——不,连一息都没有撑到。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刀。
赵冘收回刀,看着瘫在地上的领头骑兵。
“回去告诉你们蛮王。大梁皇帝赵冘,来他的王庭找一个人。三天后到。让他准备好茶。”
他顿了顿。“还有,把他的人头洗干净。”
赵冘策马从蛮族骑兵中间走过。
二十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黑色的身影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向北方。
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追。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原上,像一把插在大地上的黑色长刀。
独狼,走进了狼群。
赵冘在草原上又走了两天。
第一天,他遇到了三批蛮族骑兵。
第一批二十人,被他斩了领头,放了剩下的。
第二批五十人,远远地看到了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像一群嗅到了猎物气息但不敢下口的狼。
赵冘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他的,他们跟他们的。
到了夜里,那些黑影消失在草原的黑暗中,但他知道他们没有走远——他听到了风里传来的、压得很低的蛮语。
他们在商量,在犹豫,在等更多的同伴。
第二批蛮族骑兵跟了他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第三批来了。
不是骑兵,是一支军队。
至少五百人,骑着清一色的灰色战马,穿着统一的皮甲,手持弯刀和长矛。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只白色的狼头——这是蛮族王庭的狼旗。
只有蛮王的亲卫队才有资格打这面旗。
五百人,在大草原上排成一个半圆形的弧线,将赵冘围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