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在军帐外找到了秦横。
他拉着秦横的袖子,把他拽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秦将军,你跟陛下时间久,你跟我说说——陛下到底要干什么?带五千骑兵来北境,还没到就开始减人,现在又说只带一个人去蛮族王庭?这、这不是送死吗?”
秦横看着王铁那张写满了困惑和焦虑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陛下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找人。”
“找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秦横的声音很轻,“重要到……比他的命还重要。”
王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是武将,他不懂这些。
他只懂打仗——敌人在哪里,刀就往哪里砍。
敌人有多少人,他就派多少人。
敌人有十万骑兵,他就守城,等援军,绝不出去送死。
但陛下不是他。
陛下不是任何一个他见过的将领。
陛下会做所有将领都不会做的事——一个人走进死亡之海,一个人去蛮族王庭,一个人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王铁看着秦横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对一个皇帝的感觉。
那是……对一个疯子的感觉。一个让人心疼的疯子。
——
红绡在镇北关的城墙上坐了很久。
夜风从北面吹来,冷得像刀割。她裹紧了披风,手里把玩着那把精致的小刀,刀锋在月光中闪着冷光。
白静川从城墙下走上来,在她旁边站定。“不睡?”
“睡不着。”红绡头也不回,“你呢?”
“守夜。”
红绡嗤笑了一声。“守夜?五千骑兵驻扎的边关,你守什么夜?”
白静川没有回答。他站在红绡身旁,看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的星星很亮,比京城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红绡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喂,你说……独将军的魂魄,真的还在吗?”
白静川沉默了片刻。
“无泪城城主说的。他是活了三百年的鬼武,他说的话,应该有几分可信。”
“几分?”红绡追问。
“不知道。”
红绡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刀。
刀锋上映出她的脸,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的嘴角,看起来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想见她。”红绡说,“活着的时候,我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我是暗卫,她是将军,我们不是一个系统的。我只在御书房门口见过她几次。她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手握刀柄,谁靠近陛下她就瞪谁。
‘‘我那时候觉得她挺可笑的——一个将军,不领兵打仗,跑来给陛下当看门狗。”
红绡顿了一下。
“后来她死了。死了之后,我查她的案子。查韩秋池,查周文景,查断魂关。查得越多,越觉得——她不可笑了。’’
‘‘可笑的是我们。她一个人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查是谁在捅她的刀子。等她死了,我们才查出来。晚了。”
白静川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听着风从北方吹来,听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听着身边这个平时从不示弱的女人,在夜色中说一些她白天永远不会说的话。
“我想见她。”红绡又说了一遍。
“我想告诉她,她的案子,我会查到底。不管是谁,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有多大的权力——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白静川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而低沉。“她会知道的。”
红绡抬起头,看着身旁站着的人。“你怎么知道?”
白静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红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永远面无表情的、像一块石头一样的男人,走路的姿势,和独青岚很像。
腰杆挺直,步伐沉稳,从不回头。
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现在注意到了。
红绡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北方的夜空。
星星在闪,风在吹,刀在手里。
她忽然觉得——也许独青岚的魂魄,真的还在。
在风里,在星星里,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还没有被查清楚的真相里。
在每一个记得她的人心里。
赵冘在镇北关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换上便装,带了一把刀,两个水囊,三天的干粮,和腰间那把空荡荡的黑色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