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这本书的某一页,比其他页厚了一点点。
她把那一页对着烛光看了看——中间夹着东西。是一张极薄的、近乎透明的丝绢,夹在书页的夹层里。
丝绢上写满了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像是某种记录。
红绡把丝绢抽出来,对着烛光看。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丝绢上记录的,是一个法术阵的布置方法。阵眼的位置,阵纹的走向,灵力的流向——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丝绢的最下方,有一行字。
“断魂关·独青岚·搜魂阵。”
红绡拿着丝绢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种愤怒不是她的,是她替独青岚感到的。
一个人,从她踏上断魂关的那一刻起,踏入战场拼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算计了。
不是被敌人算计,是被自己人算计。
被那些她拼了命保护的人算计。
红绡将丝绢小心地叠好,收入袖中,站起来,走出韩秋池的书房。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冷的。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独将军,你可以瞑目了。”
赵冘到月氏的时候,陈义已经不在白沙城了。
秦横在城门口迎接,脸色很差。“陛下,三天前,陈义失踪了。臣派人搜遍了白沙城和方圆百里,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踪迹。”
赵冘骑在马上,红色的眼瞳看着白沙城白色的城墙,没有说话。秦横以为他会发怒,或者至少会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沉到了骨子里的、让人不安的平静。
“无泪城。”赵冘说。
秦横愣了一下。“陛下是说,陈义去了无泪城?可是死亡之海——没有向导,没有人能活着穿过去——”
“他能。”赵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他告诉朕无泪城的位置,不是为了让朕去找头。他是想让朕去找城主。因为他知道,只有城主知道他想要的东西。”
秦横不明白。“陛下想要什么?”
赵冘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把黑色武器。武器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西方。那里是无泪城的方向。
那里有陈义,有无泪城城主,有独青岚的鬼武。
“朕想把她带回来。”赵冘说,“完完整整地。头,身子,魂魄,一样都不少。”
秦横沉默了。他没有说“不可能”,没有说“陛下三思”。他只是单膝跪下来,抱拳。
“臣随陛下去。”
赵冘看了他一眼。“这次,朕不带任何人。”
“陛下——”
“这是命令。”
秦横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起来,赵冘也没有再说第二次。
他策马从秦横身边走过,黑色的战马在城门口扬起一溜尘土,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
秦横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西方苍茫的天际线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独青岚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在军营里,她坐在篝火旁,看着远处的群山,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横啊,你说,一个人要是不怕死,是不是就什么都不怕了?”
秦横当时想了想,说:“不怕死的人,怕的是别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瞳里映着火光。
“怕什么?”
“怕想死的人死不了,想活的人活不成。”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释然,而是——你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