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冘闭上了眼。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死死地握着扶手,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韩秋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出了让整个地牢都陷入死寂的一句话。
“因为有人在炼制鬼武。不是用死人的尸体,是用活人的魂魄。在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不断地抽走她的魂魄碎片,让她的魂魄在剧烈的痛苦和执念中产生变异——变得比普通魂魄更强大。
‘‘等她死了,再把她剩下的魂魄碎片收集起来,炼成鬼武。”
“这种方法炼出来的鬼武,实力远超正常方法炼成的鬼武。’’
因为它在被炼制之前,已经被反复淬炼过了——就像反复锻打的钢,比普通钢更硬、更韧、更锋利。”
“独将军,就是被选中的那块钢。”
赵冘睁开了眼。红色的眼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到了骨子里的、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他看着韩秋池,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枯叶。
“谁选的她?”
韩秋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他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震。他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青紫色,嘴巴大张,像是想吸气但吸不进来。
他的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急速放大,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白川静从韩秋池身后冲上来,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嘴里有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中毒。”白川静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服毒。毒藏在牙齿里。臣没能阻止——臣失职。”
赵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韩秋池的尸体。尸体歪在椅子上,嘴巴大张,脸色青紫,眼睛瞪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韩秋池刚才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停顿。在那次停顿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掐进了掌心里。
那不是紧张——是在咬破藏在掌心里的毒囊?不,白川静说了,毒藏在牙齿里。那他的手在做什么?
赵冘站起来,走到韩秋池的尸体前,掰开他握着扶手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扶手上有东西——指甲嵌进木头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胡乱抓的,是有规律的。
竖,横,竖,横,竖,两个点,一个叉。
赵冘看着那些痕迹,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乱抓的。这是在写字。
赵冘蹲下来,仔细地看着那些刻痕。有些刻痕深,有些刻痕浅,深的是用力划的,浅的是轻轻带过的。
深的连在一起,构成了一行字。很小,很潦草,但在烛光中,马狼看清楚了。
“陈义。”
赵冘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陈义知道。韩秋池在死之前,用指甲在扶手上刻下了两个字——陈义。
那个在月氏城墙上笑容灿烂、说“臣不是主谋,臣只是跑腿的”的年轻人。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白川静。”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臣在。”
“备马。去月氏。”
“陛下——”
“现在。”
——
红绡没有跟着去月氏。她留在了京城,继续查韩秋池的线索。韩秋池死了,但他的书房、他的账本、他的人际关系网还在。
红绡翻遍了他书房里的每一本书,每一封信,每一张纸。
她找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韩秋池和几个朝中大员的往来书信,韩秋池在各地置办的田产和商铺的契书,韩秋池记录某些官员把柄的密账本。
但这些东西只能证明韩秋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证明不了他和独青岚的死有关。
红绡坐在韩秋池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那把精致的小刀,眉头皱得很紧。
白川静不在,没有人和她商量。
她一个人想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那本《春秋》上。韩秋池被抓的时候,面前摊着这本书。
红绡走过去,拿起那本《春秋》,一页一页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