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池是在凌晨时分被抓的。他没有跑，没有反抗，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当暗卫撞开他书房的门时，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春秋》，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红绡一眼。

“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不速之客。

红绡笑了一下。那笑容阴恻恻的。“韩大人等我们很久了？”

“该来的总会来。”韩秋池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吧。”

红绡没有绑他。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会跑。一个连灭门三十七口都不眨眼的人，不会被恐惧支配。

他被支配的是别的东西。是野心，是算计，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更冷、更不可动摇的东西。红绡想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她没有绑他，只是走在他前面，领着他穿过府邸的门廊、花园、后门。身后跟着四个暗卫，白川静押后。

韩秋池走在中间，步伐从容，像是饭后散步。

路上他忽然开口了：“红姑娘，老夫有一个问题。”

红绡没有回头。“说。”

“陛下是何时开始怀疑老夫的？”

红绡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无所谓。“从周文景案卷里那封军报。周文景发了军报，说援军三日内必到。但独将军听到的消息是‘援军已经到了’。两个字不一样。‘’

‘‘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能动手脚的，只有兵部和刑部两个衙门的人。你办了周文景的案子，灭了口，升了官。每一步都顺理成章。但顺理成章的事情太多了，就不顺理成章了。”

韩秋池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红姑娘果然聪慧。”

红绡没有接话。她讨厌被人夸聪慧。因为她知道，夸你聪慧的人，要么是想利用你的聪慧，要么是想让你放松警惕。

韩秋池是哪一种，她不在乎。反正他活不过今天了。

暗卫的地牢不在刑部，不在大理寺，不在任何官方记录能找到的地方。

它在皇宫地下，一条只有暗卫才知道的密道尽头。这里的墙壁用的是和炼武阁一样的黑石，可以隔绝灵力波动和声音。

进了这里，你就是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到一个字。

韩秋池被带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好地方。”

红绡把他按在一张椅子上，没有绑。在暗卫的地牢里，绑不绑区别不大。

你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被绑着的还是自由的——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出不去了。

白川静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

盘上放着几样东西——银针、小刀、瓷瓶、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形状古怪的工具。

他把木盘放在韩秋池旁边的桌上，然后退到一边，表情沉稳得像是在准备一台手术。

韩秋池看了一眼那些工具，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赵冘是在半个时辰后到的。

他走进地牢的时候，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李喜忠，没有萧破军，没有秦横。他一个人，穿着玄色的常服，腰间挂着那把黑色武器。

武器里空荡荡的，没有鬼武。但他还是挂着，像是某种执念，像是某人还在。

韩秋池看到赵冘的瞬间，终于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