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臣子对皇帝的那种低头,而是一个人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时那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下意识动作。
赵冘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看起来像是一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一个刑部尚书的老人。
“韩秋池。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朕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你不回答,朕让你死在这里,然后用搜魂术把你的魂魄从地府里拽回来,再问一遍。朕想问你几遍,就问几遍。”
韩秋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冘。
那双黑色的眼瞳里,不再有从容,不再有平静,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命般的空洞。
“陛下问吧。”
“断魂关一战,援军的消息,是谁动的手脚?”赵冘坐在韩秋池对面,声音平静。韩秋池沉默了片刻。
“是臣。”
“朕问的不是你。朕问的是你背后的人。你一个刑部侍郎,没有能力在兵部的军报上动手脚。更没有能力让援军晚到一天。”
赵冘的红色眼瞳直直地盯着韩秋池,“谁指使你的?”
韩秋池低下头。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挣扎又像是妥协的东西。
赵冘没有催他。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韩秋池,像一头猎豹看着已经落入掌中的猎物。
不急着咬死,因为猎物已经跑不掉了。他在等猎物自己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韩秋池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陛下可知道……独将军是怎么死的?”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朕知道。”
“不,陛下不知道。”韩秋池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瞳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忏悔,又像是某种扭曲的、病态的自豪。
“陛下知道的,是军报上写的——独将军被围,劝降不从,怒骂之,遂自刎。这些都是真的。但有一件事,军报上没有写。”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掐进了掌心里。
“在独将军砍下自己的头之前,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赵冘的呼吸停了一瞬。
“搜魂之术。”韩秋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有人在战场上对她用了搜魂之术。在她力竭的时候,在她意识最薄弱的时候。搜魂之术不会杀死她,但会掏空她——她的记忆,她的意识,她所有的自主能力。’’
‘‘她被搜魂之后,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是一具空壳。一具还能呼吸、还能心跳、还能站起来继续杀敌的空壳。”
赵冘的手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韩秋池还没有说完。
“是谁对她用的搜魂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法术阵。”韩秋池说。
“搜魂术需要施术者与目标之间有极强的灵力链接。一个人做不到。所以他们在断魂关的地下,提前布置了一个法术阵。那个阵的作用不是杀人,而是——在她力竭的时候,自动吸取她的魂魄碎片。一根一根地抽,像抽丝一样。”
“她打了十四个小时。不是因为她的体力能撑那么久。是因为那个阵在不断地从她的魂魄中汲取力量,转化成她的体力和灵力。
‘‘她以为自己在靠意志力支撑。其实不是。是有人在用她的命,替她续命。”
“续到她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