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之术。

赵冘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搜魂术是这个世界最禁忌的法术之一——在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强行搜索他的记忆、意识、魂魄。

被搜魂的人不会死，但会变成一具空壳——能呼吸，能心跳，但不再有任何自主意识。

就像一个被掏空了芯子的灯笼，外面看着还是完整的，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赵冘想起军报上写的——“独将军在被围之前，明明已经力竭，却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又杀了一波。”

他想起了这句话，想起了当时看到这句话时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

一个力竭的人，突然又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那不是意志力。那是某种东西在燃烧她的魂魄——像一盏灯，在油尽灯枯之前，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永远熄灭。

那不是她自己燃的。是有人点燃了她。

赵冘闭上了眼。

他没有流泪。但他的手在发抖。

韩秋池在府中听到了风声。

他的门客告诉他，暗卫最近在查兵部旧档，查周文景的案子，查他的升迁轨迹。

韩秋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春秋》，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发白。

“大人，”门客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

“不要。”韩秋池的声音平静而从容，“现在动，就是不打自招。”

“可是暗卫那边——”

“暗卫查到的东西，最多只能证明周文景的死有蹊跷，证明不了别的。”韩秋池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他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而这个证据——”他放下茶盏，看着窗外，“在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门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韩秋池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韩秋池继续翻书。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地划过，姿态从容得像一个退休的老学究在午后消磨时光。

但他的眼睛，那双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黑色眼瞳，在烛光中闪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计算。

——

萧破军是在查周文景案卷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周文景全家遇难的地点，在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一个小镇。

案发时间是深夜，山匪闯入驿站，杀了所有人，抢走了财物，然后放火烧了驿站。

“山匪。”萧破军坐在案卷前，左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刻。他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什么山匪会专门跑到驿站去抢劫？驿站在官道上，周围没有村庄，没有商铺，没有富户。

驿站里最值钱的东西是马。但案卷上写着——马没有被抢。

萧破军的笔尖顿住了。不抢马，不抢粮，只杀人，放火。这不是山匪。这是灭口。

萧破军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他想起了一个人。

独青岚。想起她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在军营里，她坐在篝火旁擦刀，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坐在她对面，没有话说。他们都是不爱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