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独青岚活着的时候,替陛下挡刀挡箭挡明枪暗箭,死了之后变成鬼武,替陛下挡沙暴挡路挡死亡之海的一切。
最后,她替陛下挡了无泪城城主。用自己的存在,换了陛下的命,换了自己的头。
她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了。
一样都没有留。
“臣……不明白。”秦横的声音沙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已经死了。她已经什么都不欠陛下了。”
赵冘沉默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秦横愣在原地的话。
“你不明白的事情,朕也不明白。”
赵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朱笔,“但她做了。她没有问朕答不答应。”
“她活着的时候这样。朕说‘活着回来’,她死了。朕说‘不许留下’,它留了。朕说的话,它从来不听。”
秦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深深地叩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御书房。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任何一滴眼泪落下来。
红绡在回京后的第七天,找到了陈义口中的那封信的线索。
“陛下,”她单膝跪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泛黄的信笺,“臣在兵部的档案库中找到了这个。这是断魂关一战期间,从京城发往断魂关的所有军报的抄录副本。”
赵冘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封简短的军报,发件人是兵部某位侍郎,收件人是断魂关守将独青岚。
内容只有一行字——“援军已发,三日内必到。”
日期是断魂关一战的前两天。赵冘看着这行字,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援军三日内必到。但萧破军带着援军赶到断魂关的时候,是第四天。晚了一天。
赵冘抬起头。“谁发的这封军报?”
红绡低下头。“兵部侍郎周文景。但臣查过了,周文景在断魂关一战后一个月,因病告老还乡。回乡的路上遭遇山匪,全家三十七口……无一幸免。”
赵冘的手猛地握紧了信纸。“死了?”
“死了。包括周文景在内,三十七口人,全部遇难。山匪至今没有抓到。”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赵冘看着手中那封泛黄的信笺,看着那行“援军已发,三日内必到”的字迹。
这是一封永远没有到达收件人手中的军报。因为收件人已经死了。
不对——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封军报的抄录副本在兵部的档案库里,说明军报确实发出去过。
但独青岚在死前被人告知“援军已经到了”——不是“三日内必到”,是“已经到了”。
这两个说法不一样。有人篡改了军报的内容。有人在军报发出之后、送到断魂关之前,动了手脚。
赵冘抬起头。“周文景的案子,当时是谁办的?”
红绡翻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是刑部侍郎韩秋池。韩大人在周文景案发后一个月,升任了刑部尚书。”
赵冘的眼睛眯了起来。断魂关一战后两个月,独青岚的死讯传回京,朝野震动。
一个兵部侍郎告老还乡,全家遇难。办这个案子的刑部侍郎升任尚书。
每一步都走得顺理成章,每一步都不引人注目。但当这些步连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条被精心铺好的路——通向一个方向。
“韩秋池。”赵冘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查他。”
“查什么?”
“查他这几年的升迁轨迹。查他和哪些人来往密切。查他的家产、他的亲族、他的门生故旧。查到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是。”
红绡正要退下,赵冘又叫住了她。
“等等。陈义还活着吗?”
红绡顿了一下。“活着。臣在月氏找到了他,本来想带回来,但——”
“但什么?”
“但他说了一句话。臣觉得……陛下应该知道。”
“说。”
“陈义说:‘告诉陛下,那封信的线索在京城。查到了,就知道独将军真正的死因了。’”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真正的死因?”
红绡的声音压得很低。“陈义说,独将军的死,不是因为她砍了自己的头。砍头只是结果。真正的死因——”
她抬起头,看着赵冘。
“在她砍头之前,她已经死了。”
赵冘的手猛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什么意思?”
“陈义没有细说。但他让臣转告陛下四个字——‘搜魂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