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李喜忠站在宫门前,身后是满朝文武。他的老眼里含着泪,嘴角在哆嗦,但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大内总管,他不能在朝臣面前失态。
赵冘在宫门前下马。他的腿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微微弯了一下——在沙漠里走了半个月,又在马上骑了这么多天,他的膝盖已经肿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站直了,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踉跄。
秦横从朝臣队列中走出来,单膝跪地。“陛下,萧统领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赵冘点了点头。他抱着楠木盒子,走过朝臣队列。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年轻人。他瘦了太多,老了很多,那双红色的眼瞳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以前是“唯我独尊”的张扬,现在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重量。
萧破军在太庙前等着。太庙的台阶上,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案。
案上铺着黑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套完整的将军甲胄——独青岚生前穿的那套。
甲胄上没有任何伤痕,被擦得锃亮,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铠甲的正前方,头盔的位置,空着。
没有头,头盔戴不上去。
赵冘走到长案前,低下头看着那套空荡荡的甲胄。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朝臣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李喜忠忍不住想要上前扶他,久到秦横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没有转身,没有看任何人。
他打开楠木盒子,取出琉璃容器,将它放在甲胄的正前方。琉璃中的头安静地闭着眼睛,绿色的眼瞳阖着,面容安详。
她的嘴角依然微微上翘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赵冘看着那颗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在暮色中、在寂静的太庙前,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儿。”
“朕来接你了。”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