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城城主歪着头,沉默了一瞬。赵冘没有等它回答。他猛地冲了上去。
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第一次被人砍中了。
赵冘的刀斩在它的肩膀上,不是穿过去的——是实实在在地斩中了。
刀刃切入了它灰白色的、扭曲的身体,像是切开一块放了三天的豆腐。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种灰白色的、像是骨灰一样的东西从伤口中涌出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无泪城城主的身体猛地一震。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像是一张嘴,但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它在尖叫。没有声音。但赵冘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毁灭性的意识冲击,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赵冘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血。他没有松手。他握着刀柄,将刀刃更深地推入了它的身体。
“朕说了,她这是朕的人。”
无泪城城主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像一锅沸腾的灰白色泥浆。
那团泥浆从赵冘的刀刃上涌出,顺着刀身蔓延到他的手上、手臂上、肩膀上。冰冷刺骨——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魂魄层面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他的身体,占据他的意识。
赵冘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用那一瞬间的金丹之力,将刀刃从无泪城城主的身体中拔了出来。
灰白色的泥浆从他身上退去,缩回了那个扭曲的人形中。无泪城城主的身体缩小了一圈,像是受了伤在收缩。它飘浮在原处,没有五官的脸“看”着赵冘,看了很久。
“有意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弱了几分,但依然清晰,“你伤到了我。两百年来,第一个伤到我的人。”它顿了顿。“但你能伤我,我也能伤你。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同归于尽?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脱水、饥饿、金丹亏空……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我打?”
赵冘没有否认。他的腿在发抖,视线在模糊,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颤。白川静站在他身后,抱着木匣,脸色苍白,但他没有跑。
他的手指间捏着一颗暗红色的毒丸——亲卫的最后一招,同归于尽用的。如果城主再动手,他会吞下这颗毒丸,用自己最后一口气给赵冘争取逃命的时间。
但无泪城城主没有再动手。它歪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了一句让赵冘意想不到的话:“你可以带走她。”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条件。”
“条件。”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赞赏。这个年轻人,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条件”,不是一个被情绪支配的蠢货。“我的条件是——你的鬼武,留下来。”
赵冘的手握紧了刀柄。
“不可能。”
“那你们就都留在这里。”那个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活了三百年,有的是时间等你们死。你撑不过三天了,你的手下也撑不过三天。你们死了之后,我不但能留下她的头,还能留下你们俩的尸体,再收藏两颗头。”
“三百年,我有的是耐心。”
赵冘沉默了。他知道城主说的是实话。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白川静也差不多。他们没有时间了。但他不可能把独青岚的鬼武留下来。那等于把她再杀一次。
他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是刚刚的那种感觉,一团没有实体的、虚无的、冰凉的东西,轻轻地、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像一个人在背后抱住了他,但没有手臂,没有体温,只有一阵让人心脏发紧的、无声的寒意。
赵冘猛地转过头。
鬼武飘在他身后,绿色的眼瞳看着他。
它的刀尖——不是下垂的,不是平举的,不是上扬的。它的刀尖转了过来,指向自己的胸口。
赵冘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然后他看到了——鬼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水。不是眼泪,鬼武没有眼泪。那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像是魂魄在震动,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它在告诉他:答应他。用我换她。
赵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鬼武那双绿色的眼瞳,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不是伤心。是愤怒。是那种——你拼了命想要保护一个人,但她总是抢先一步挡在你前面。
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也是这样。
“朕不答应。”赵冘转过头,看着无泪城城主。“要么朕带她们两个走,要么朕带她们两个死在这里。没有第三个选项。”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冷哼一声,“你真是个疯子。”
“朕是皇帝。”
那个灰白色的身影歪了歪身子,随后缓缓地向后退去,缩进了通道的阴影中,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烬。
“哼...走吧,反正不缺这一个。”那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已经变得很轻很远了,“你们最好在我改变主意之前离开,都给我城里的骨头弄脏了。”
赵冘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过身,从白川静怀里接过木匣,抱紧。然后他迈步走向通道的出口。
鬼武飘在他身后,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