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的时候,走不了。
赵冘抱着木匣转身,石门外的通道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过来的?
为什么没有声音?
那个东西飘浮在通道中央,离地面约两尺的距离。它的身形模糊而扭曲,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旧报纸,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所有的比例都是错的。
头太大,脖子太细,手臂太长,手指的数目不对——一只手有六根,另一只手有四根,像是在不同的时期拼凑起来的。
它的颜色是一种浑浊的、灰蒙蒙的白,像是一个被洗了太多次的旧床单。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特征。
但它在那里。它的存在感像一座山,压在通道里,压在赵冘的胸口上,压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无泪城城主,三百年的老怪物,有独立意识的鬼武。
没有持有者操控。
赵冘抱紧怀中的木匣,红色的眼瞳盯着那个模糊的、扭曲的身影,没有后退。他身后,绿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
鬼武从他身后飘出,挡在了他和无泪城城主之间。两米五高的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长发蔓延,双手握刀,绿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面前那个灰白色的、扭曲的怪物。刀尖平举,指向对方的咽喉。
金丹后期的鬼武。杀过数万人的鬼武。在瘴气森林中屠杀过数十个金丹期修士的鬼武。
无泪城城主的关注落在赵冘身上,像一滴冰冷的水滴在他的天灵盖上,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下流,流过他的每一节脊骨,一直流到他的尾椎。
然后它“说话”了。不是声音,是意识。
那个灰白色的怪物没有嘴,但赵冘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干涩的、沙哑的、像是枯叶在石板上被拖行的声音。
“把东西放下。”
赵冘没有动。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不是愤怒,是好奇。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敢对它说不的人了。
“你不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但你是第一个想从我手里拿走东西的人。”
赵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沙漠榨干了水分的枯木。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淬了毒的刀。
“她是朕的人。朕来带她回去。”
通道里安静了很久。无泪城城主飘浮在原处,那个灰白色的、扭曲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它没有脸,但赵冘能感觉到它在笑。不是嘲笑,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试图搬走一头大象时露出的那种——玩味。
“你的人?”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她现在是我的藏品,最珍贵的一颗。断首殉道者,为了护君而自刎的将军。这种执念,我活了三百年,只见过一次。”
那个怪物动了动手臂,“所以这是我的,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赵冘没有说第二句话。他不需要说。他身后的鬼武替他回答了。绿色的刀光在狭窄的通道中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长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斩向无泪城城主。
刀锋穿过了它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烟雾。
鬼武的刀,砍不到它。不是因为它太快了,不是因为鬼武太弱了,而是因为——它没有实体。
它是鬼武,鬼武砍不到鬼武。就像水不能打湿水,火不能烧灭火。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
无泪城城主的身体被刀锋穿过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但那道口子只存在了一瞬间就愈合了。它甚至没有动,只是歪了歪那个比例失调的头。
“砍不到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我是鬼武,她也是鬼武。鬼武伤不了鬼武。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你难道不知道?”
赵冘咬紧了牙关。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鬼武对活人有绝对的杀伤力,对死物也有破坏力,但对同样是魂魄形态的东西——伤不了。就像你不能用手抓住一缕烟。
但赵冘不在乎。他将怀中的木匣递给身后的白川静,低声说“拿好。”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不是鬼武,是他自己的刀。凡铁铸成的、没有灵力的、砍过无数人的刀。
赵冘握紧刀柄,红色的眼瞳盯着面前那个灰白色的鬼武。
“鬼武伤不了你。”他说,“活人伤得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