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的中央,有一座城。
它不像任何赵冘见过的城池。没有城墙,没有城门,没有任何防御工事。它就这样赤裸裸地矗立在沙漠中,像一具被扒光了衣服的骨架。
或者可以说——它本身就是骨架。
这座城的建筑,全部是用骨头砌成的。
不是人的骨头。至少不全是人的。有些骨头大得离谱,一根就有几丈长,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肋骨。有些骨头小得细碎,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形成墙壁上的花纹。还有一些骨头……赵冘看不出来是什么,因为它们的形状完全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生物。
所有的骨头都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玉的质感。在夕阳的余晖中,整座城泛着一层幽幽的、惨白的光。
赵冘站在骨城的面前,仰起头。
这座城比他想象的要大。
比他想象的要诡异。
也比他想像的要……安静。
不是死寂的那种安静。而是比死寂更深一层的东西——像是有人把“声音”这个概念从这个地方彻底抹去了。风在吹,赵冘能看到沙粒从地面上卷起,在空气中旋转,但他听不到风声。他的耳朵没有聋,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白川静踩在沙地上的脚步声。
但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不发出任何声音。
白川静站在赵冘身后半步的位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暗器的机关上。他的表情依然沉稳,但他的眼睛在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墙上的每一个缝隙,地上的每一块骨头,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的灵力波动……不正常。”
赵冘感觉到了。
从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步开始,他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鬼武,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生灵。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庞大的、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它沉睡着。
或者它醒着,只是在看着他们。
赵冘的手放在了腰间的黑色武器上。
鬼武从他的身后飘了出来。不需要他召唤——它是自己出来的。绿色的光芒在骨城中亮起,像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
鬼武漂浮在赵冘身后,长发蔓延,双手握刀,绿色的眼瞳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它进入了战斗姿态。
刀尖不再是下垂的,也不是平举的,而是微微上扬,指向骨城的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赵冘迈步,走进了无泪城。
骨城的内部比外部更加诡异。
街道是用肋骨铺成的,两侧的建筑是用脊椎骨砌成的,头顶的天空被某种巨大的、弯曲的骨头遮蔽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天光。天光落在骨头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青灰色。
赵冘走在骨城的街道上,靴子踩在肋骨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不,没有声响。这座城市依然吞噬着所有的声音。他只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通过骨头传到他的膝盖、脊椎、颅骨,像是一种无声的音乐,低沉而诡异。
鬼武飘在他前面,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白川静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捏着了一颗毒丸——不是为了扔出去,而是为了含在嘴里。这是亲卫的秘术,遇到不可抗的毒气时,可以含毒以毒攻毒。他不知道无泪城有没有毒气,但他不会等毒气来了再准备。
他们在骨城中走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他们走到了骨城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建筑。
是一个骨架。一具巨大的、完整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骨架。它蹲伏在那里,四肢着地,脊背高耸,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巨兽。但它的头骨低垂着,几乎贴在地面上,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低头臣服。
这具骨架有多大?赵冘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的脊背的最高处——至少五丈。光是它的一根肋骨,就比他的腰还粗。它的头骨比赵冘整个人都大,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骨城入口的方向,像是在凝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白川静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具骨架,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害怕,是震惊。
“陛下……这东西……臣在古籍上见过。”
“说。”
“上古有一种妖兽,名叫‘吞’。专门吞噬死者的魂魄。它不吃肉,不喝血,只吃魂。它会把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像吸面条一样吸进去。被吸走魂魄的人,不会死,但会变成一具空壳——能走,能动,能说话,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自我。”
“后来这种妖兽被一位大能封印了。古籍上说,封印之地在极西的沙漠深处。”
白川静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具巨大的骨架。
“这……可能就是‘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