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鬼武带着他们找到了一个地方。
不是绿洲——死亡之海没有绿洲。
是一个被半埋在沙中的、坍塌了一半的石砌建筑。从残存的轮廓来看,像是一座古老的庙宇或陵墓。石头的颜色是深灰色的,和周围黄色的沙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鬼武飘到这座建筑的上方,停住了。
刀尖指向地面。
赵冘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扒开沙土。
沙土下面是一些破碎的陶片和……骨头。动物的骨头。看起来像是骆驼的。但陶片上没有任何纹饰,骨头上也没有任何肉,死了很久了。
“这里曾经有人住过。”白川静蹲在另一边,用手捡起一片陶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至少几百年了。”
赵冘没有在意这个。
他注意到的是——鬼武的刀尖指向的不是建筑本身,而是建筑下方。
下面有什么东西。
“挖。”赵冘说。
白川静从马背上取下一把折叠的铁锹——他的马驮的东西比赵冘的多得多,因为这个人在出发前准备了一切他能想到的东西。
两个人轮流挖了半个时辰。
沙土被挖开了一个一人深的坑。然后铁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白川静跳下去,用手扒开周围的沙土。
一个石匣露了出来。
不大,长约一臂,宽约两掌,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模糊的、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刻痕。石匣用蜡封着,蜡已经干裂成了碎块,但封口依然严实。
赵冘蹲在坑边,看着那个石匣。
他的心跳在加快。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本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这里面有东西。
白川静将石匣从沙土中取出,放在地上。他没有打开,而是退后一步,让赵冘来。
赵冘蹲下身,看着这个被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的石匣。
他伸出手,按在匣盖上。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
像是某个人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轻轻地——
吸了一口气。
赵冘转过头。
鬼武漂浮在他身后,绿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那个石匣。
它的刀尖在剧烈地颤抖。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那光芒不再是幽冷的、沉静的磷火,而是一种近乎炽烈的、像是要烧尽一切的绿。
赵冘看着鬼武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波动,忽然明白了——
这个石匣里,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个石匣里,有一颗头。
但不是独青岚的头。
那会是谁的头?
赵冘收回目光,看向石匣。
他用力一掀,匣盖应声而开。
石匣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香料和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白川静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暗器的机关上。但赵冘没有动。他蹲在石匣前,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里面的东西,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里面是一颗头。
但不是独青岚的头。
那是一颗男人的头。皮肤呈深褐色,干枯得像风化的皮革,五官已经塌陷得几乎无法辨认。灰白色的头发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像是秋天枯萎的草。紧闭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缩成了两条干裂的线,露出了下面暗黄色的牙齿。
白川静走近了几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死了至少两百年。”他说,“但保存得很好——不是自然保存,是用香料和某种特殊的矿物盐处理的。和月氏老国王说的西域保存方法一致。”
赵冘没有说话。他看着这颗头,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独青岚。
那是谁?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的鬼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