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静也下了马,牵着自己的马跟在后面。
两个人,两匹马,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赵冘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太阳。
白色的,刺眼的,无情的。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独青岚在断魂关打了十四个小时,没有喝水。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口腔里全是血腥味,她连吞咽都成了折磨。
她在那样的状态下,还砍了上千个人。
还守住了城门。
还在最后砍下了自己的头。
赵冘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脱水症状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能做到的事,他凭什么做不到?
他牵着马,继续走。
第七天的夜里,赵冘坐在沙丘上,手握着那把黑色武器,闭着眼睛。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脱水、饥饿、昼夜温差的折磨,让他的身体到了极限的边缘。金丹在丹田里缓缓地转动着,维持着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但金丹之力不是万能的——它可以让你不吃不喝多活几天,但不能让你永远不吃不喝。
白川静坐在他旁边,正在用一根银针刺自己的手臂。不是在自残,是在用一种特殊的针刺疗法刺激身体的储水机能,尽量延长生存时间。他做完之后,抬头看了赵冘一眼。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可能……走不出这片沙漠了。”
赵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白川静的表情依然沉稳得不像一个即将死在沙漠里的人。他看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药方:“臣的体质不如陛下,脱水症状比陛下严重。臣估算了一下,以臣目前的状态,最多还能撑两天。”
“但陛下可以撑到五天以上。如果陛下把臣的水囊也带上,可以撑到七天。”
“五天的路程加上陛下的体力消耗,臣估计,陛下走到无泪城的概率大约是——”
“闭嘴。”
白川静闭上了嘴。
赵冘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沙漠中,落在某个他不知道能不能到达的地方。
“朕没有丢下部下的习惯。”
白川静沉默了片刻。
“臣不是陛下的部下。臣是亲卫。亲卫的职责是保护陛下,不是被陛下保护。”
赵冘转过头,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白川静。
“朕说了,闭嘴。”
白川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注意到,赵冘的手放在了腰间那把黑色武器上,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绿色的光芒从武器中涌了出来。
鬼武出现在两人面前。
但它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鬼武出现的时候是安静的、沉默的、居高临下俯视的。但这一次,它出现之后,没有停在原地。它向前飘去——朝着西方,朝着死亡之海深处。
飘了一段距离,它停下来,回头看着赵冘。
然后它又向前飘了一段。
又停下来,回头。
像是在说——
跟我走。
赵冘看着那个绿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的、正在为他指引方向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里那股干涩的感觉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些。
不是水。是别的什么。
“你认识路?”他问。
鬼武没有回应。但它又向前飘了一段,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赵冘站起来。
牵起马。
“跟上。”他对白川静说。
白川静看着他摇摇晃晃但依然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他不用死在这片沙漠里了。
不是因为水,不是因为食物。
是因为前面有一盏灯。
一盏绿色的、不会熄灭的灯。